周明希垂眸,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咱俩这算不算殊途同归?”她看着他,哑声道。
邵竞笑笑,扬手帮她要了一杯酒。
这是他们今夜第三次碰杯。
周明希喝得很急,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你还记得,前年 6 月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吗?就是在我去新疆之前一个月。”
他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我跟你说,我失恋了。”她轻声道。
邵竞想起来了。
那天,他下班回家,见她在阳台抽烟,她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相融。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无尽哀伤。
她感受到他的注视,回过神,对他淡淡道:“别担心,我只是失恋了。”
当时的邵竞以为,她说的“失恋”是指跟乙游里的“男朋友”,或者又是她间歇性的文艺病犯了。
那天他太累了,闻言只点了个头,便回卧室躺着。
如今想起来,她这段话或许是另一层意思,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那时候每天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爱了我那么多年的男人,舍得每天对我冷暴力。”周明希咽下口中苦涩的酒水,双目沉寂。
回想起那段日子,她依旧有躯体反应。
太深刻,太痛苦。
痛苦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来一次。
“所以,你说的失恋是……因为我?”他哑声问。
她没吭声,默认了。
他是她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男人,她对他的爱曾经满到溢出来,可他辜负了她这份爱。
邵竞望着她此刻平静的脸,感觉心脏闷疼。
半晌,他问:“我现在跟你道歉,会不会太迟?”
周明希摇了摇头:“扯平了。”
她不满她的冷暴力,所以出轨报复,他也痛苦了这么久。
那些恩怨情仇,如果真要清算的话,这辈子根本算不清。
夜色渐黑,船舱内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稀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周明希再也坐不住,她给秦悦发了条短信,之后便离开了 Yona beach club。
两人走在沙滩上,海风拂面,带着咸涩的湿气,轻轻撩动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
细软的沙粒在脚下温柔地下陷,每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随即又被涌上来的浪花轻柔地抹平。
周明希穿了件及脚踝的长裙,她垂眸,看着浪花一波波扑过来,将她的裙摆弄湿。
周明希脚步逐渐放缓,盯着他的后脑勺。
半晌,他发现她没跟上,扭头看她。
此刻的周明希脸上终于没了那点淡定从容,她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还有些忐忑。
邵竞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如果,这次我们没有在普吉岛偶遇,你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她问。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邵竞愣了一下。
半晌,他点头,苦笑道:“大概率不会。”
“因为不想破坏我的新生活?”她的声音发紧。
他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怕再见到你,又会疯了一样想跟你在一起。”
这八个月以来,他想通了许多事,他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已经走出婚姻失败的困局,抹去被背叛的伤害,他也的的确确挣扎出那摊泥潭,奔向新生。
可唯一一点不变,他还爱她。
这种爱,不是习惯她存在他生命里 11 年的,不只是爱情延伸出来的爱。
而是无论时隔多久,他想起她,依然会心动。
周明希正想开口,整个岛屿上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身旁来来往往的游客和泰国本地人,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在夜色里阵阵浮动。
周明希放眼望出去,左手边是黑夜里翻涌的大海,右手边是灯火迷离,热闹的沙滩。
前一秒还是人声鼎沸,下一秒,世界像是被定格,所有人站定,不发一言。
好一会儿,她才在遥远的歌声里,慢慢反应过来。
今天泰国应该发生什么事了,才会在这个点儿放国歌。
泰国有个规矩,国歌奏响时,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活,默立,表示尊重。
两人静静站在海边,任由海浪拍打脚踝。
周明希在这激昂的歌声中出神,大概一分钟后,歌声终于结束。
她却没动。
邵竞握住她的手臂:“明希……”
周明希看向他,她抢在他之前忽然开口:“谈恋爱么?”
他愣住。
“我们再谈一次恋爱。”她对他笑:“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想谈多久就多久。”
她眼角眉梢带着明媚,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今夜穿了一件红色的挂脖露背长裙,化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妆。
眼前的女人,美艳不可方物。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她倾倒。
邵竞垂眸,眼神暗了暗,他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像被糊住。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今天对你有点心动。”她坦然道:“在跳伞基地,你从直升机下来那一刻……”
那是一种区别于年少时,饭堂里他递给她锅包肉时的怦然心动。
那时候的他是个清俊的少年,有着和煦的笑容,她沉迷于他递锅包肉时眼底那抹无法藏匿的宠溺。
后来,他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对她一见钟情。
而周明希又何尝不是对他一见钟情呢?她怎么会因为一份锅包肉就痛哭流涕?
今天下午,见到他那一刻,那是一种对成熟男性的心动。
他浑身散发的荷尔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诱捕剂。
人不会走入同一条河流,但人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简单来说,就是我又喜欢上你了,想和你谈恋爱。”她大胆表白。
邵竞依旧盯着她的脸,想知道这里边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随后又想,周明希才不屑于跟他玩这一套。
“要不你考虑一下?”见他迟迟没回复,周明希淡笑道:“以前咱俩有分歧,我不想再结婚,可你渴望婚姻。现在既然我们同频,步伐一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她又道。
说完,她便要走。
手腕被握住,周明希扭身看他。
“我还没说我的答案。”他哑声道。
“我想给你点时间思考嘛。”
“你要给我多少时间?”
“一个小时?”她失笑。
“一个小时后就失效?”他又问。
“你当时跟我表白,我记得,我没到五分钟就答应你了。”她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的笑意冲破胸膛,笑得整个人在震。
半晌,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搂住。
他先是轻轻搂住她,随后,双手慢慢用力,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恨不得嵌入身体里。
“明天,我们再去跳伞吧?”他问。
“好。”她答。
秦悦回到酒店,发现周明希不在屋子里,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
大概半个钟后,才接到周明希的回电。
“我今晚不回去了。”她道。
“咋回事儿?”秦悦嗅到八卦的味道:“姐,你可别学人玩一夜情啊。”
“交了个男朋友,姐是正经人。”
“什么样的男朋友啊?这才一个晚上,你怎么就交上男朋友了?”
周明希笑道:“明天让你见见。”
这一夜,好奇心让秦悦辗转难眠。
隔天中午,秦悦到达周明希指定的餐厅,看到她身侧坐着的男人,那不是前夫吗?
“来,重新介绍一下。”周明希对秦悦笑笑:“这就是我男朋友。”
秦悦的目光落在周明希白皙的脖子上,那儿斑痕点点。
看来昨天晚上激情满满啊。
秦悦的泰国之旅从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最后又成了一人行。
四天后,周明希跟邵竞一同回国,她留在泰国继续流浪。
她想好了,就去那个跳伞基地打工,以工养玩。
……
和前夫谈恋爱是什么体验?
恋爱一个月后,周明希觉得体验感很好。
邵竞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但他是个很不错的男朋友。
他情绪稳定,温和有耐心,还乐意听她说一些工作上的琐事,偶尔还能帮她分析一些选择上的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