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134)

  新婚前二人不宜见面,薛钰知道。

  但他实在想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她,担心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云央亦朝他挥挥手。

  脸上绽放出笑容来。

  她的脸上不见半分惶恐和不安,俱是对未来的期待。

  薛钰知道云央向来是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之人,他放了心,不再多担忧了。

  *

  云央回到居室里,母亲和姐姐都有些责怪又宠溺的神情,但还是笑了。

  婚前新郎新娘本不该相见,可阖府皆知云央和薛钰情浓,羡煞旁人的那种。

  殷氏神志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耐心教她,“你姐姐出嫁时我愁得都睡不着觉,但你不同,薛钰宠你爱你敬你,你也要同样待他,切不可骄纵,日子才能过得越来越兴旺。”

  云央应了,“我也敬他爱他呀,母亲放心!”

  说完,又腻上来抱住殷氏的腰,“娘,我舍不得你和姐姐,你们真的要待我成婚后就回幽州么?”

  殷氏隐去内心的酸涩和不舍,喃喃道:“娘还没去祭奠你爹,怎能不回去就一直在薛家住着呢……”

  “那我也要去。”云央道。

  “你新婚,薛钰又刚刚升了太师,正是忙碌的时候,须得留在上京。你若是随我们去了幽州,怎能一成婚就和夫婿分别?”云嘉劝道,为妹妹捋了捋额边的碎发,“成了婚就是大姑娘了,薛府上下都指着你呢,待你把日子过顺了,再来找我们。”

  “那姐……你不是想要科举进钦天监么?就这么回幽州了么?”云央说。

  这半年来,云嘉并未闲着,而是熟读了许多堪舆、观星术。在南诏时在望舒身边耳融目染,对算学、天文历法都有了些心得,一时间竟对钦天监感兴趣了。云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姐姐第一次提钦天监时,她眉间的忧愁眼瞅着淡去了许多。

  “我问薛钰了,他说若想进钦天监为官,除了科举之外还可以世袭和举荐。若是姐姐你有意,他可以去打声招呼……”云央道。

  “不必。我和娘回幽州祭奠爹爹后,等到来年春闱,我便来上京赶考。”云嘉道,微微笑不愿多说,看着铜镜中一身红妆的云央,“别说我啦,你现在是新娘子,这样大喜的日子,好好感受每一刻吧。”

  檐下的红灯笼摇曳,母女三人唧唧哝哝说着私房话,好久都不曾停歇。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前院宾客人声鼎沸,云央隔着一层红盖头,被婢女搀扶着走在长长的红毯上,跨火盆,捧宝瓶,耳边是众人的笑声和祝福,还有各色各样的目光,她本就紧张的心情在看见这条路尽头的那个身影时,终于安定了下来。

  高大挺拔,清隽优雅,就立于石阶之上,隔着红纱也能感觉到他温和的目光。

  她将手递了过去,被他紧紧握住。

  他的手很大,包裹住她的,握在手心里不放。

  有宣旨的太监,各种溢美之词在屋顶檐角回荡,原是皇帝加封诰命旨意,红漆盘里还有精致华美的一品诰命冠服。

  太子遣人送来的赠礼,大红的螺钿漆盘里用红纸封裹着厚厚的好几层黄金。

  云央心想,太子那人不咋地,赠礼倒是实在。

  太监总管躬身垂首满脸堆着笑,“圣上和殿下不便来观礼,特命赐下薄礼两份,以贺太师大婚新喜。皇后娘娘另赐夫人南海鲛珠一斛,赤金头面一副。往后请夫人常上大内走动呢。”

  这样的殊荣令本就显赫的薛家一时间风头无两,在场皆是贺喜称赞的溢美之词。

  “薛夫人今年才十七,竟就封了诰命,真是本朝第一人呐。”

  “没听说么,薛夫人也跟着去蜀地平乱了呢,救了不少官眷。”

  “勇气可嘉呀!”

  仿佛先前对云央的编排和嘲讽都好像没发生过似的。

  人群中有一个人面色沉沉,灯火下,冷峻深刻的眉目都隐入阴影里,满室喜庆的红也没有缓和他的半分神情。

  陆玠常是这样一副冷肃的模样,同僚们都见怪不怪了,有的本想看他来参加前未婚妻的婚礼会是如何窘况,但见他这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便都觉得无趣了。

  拜过天地,云央便被送入了洞房。

  说是洞房,其实就是薛钰所居的浮山阁,她都不知来过多少次了。想想初次来薛府,望着那海上仙山般的琼楼玉宇,还担心薛钰住在那儿会不会湿气重,没想到自己如今就要居于此地了……

  云央坐在重重叠叠的大红帏幔中,既端庄又妩媚。透过红纱盖头看去,一切都是暧昧的红色,他喜欢的枯山水画上挂了红绸,喜欢的禅意寂寥窗景也被贴了喜庆的窗花,还有缠绵的喜穗遍布家具每一处,如同藤蔓,将这一方本清雅寡淡的居室一点点描摹上独属于她的色彩。

  教习嬷嬷推开了门,之前教授云央妇容、妇德的嬷嬷在今夜将教她在床笫之间如何伺候夫君。

  薛钰此人霸道又粘人,在二人初尝云雨之后便一直没停过,云央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可以说是颇有心得了,从最初的食不知味到现在的食髓知味。

  可旁人不知她与薛钰早就到了这一步,所以嬷嬷教的十分认真,云央也假意认真的学,谁知学着学着颇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原来男女之间的讲究竟然这么多,阴阳和合果然神奇,能抚慰对方的不止一处。

  嬷嬷教了些容易受孕的姿势,并且告诉云央孕期不可行房,要主动为丈夫纳妾来疏解。

  云央想到薛钰与别的女人做与她一样亲密的事,就有种心如刀绞的窒息感,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薛钰说薛家历代家主都不纳妾,那妻子怀孕后丈夫是如何纾解呢?不纳妾,那是不是代表可以有通房,有不记名的侍妾?

  见她挂了脸,嬷嬷也不知薛府规矩,便摆出过来人那一套,面色沉沉,劝解道:“为人正妻,便是要有容人的心胸和气度。”

  云央也不愿争辩,就问:“那有没有法子不怀孕?”

  有些正室生过之后不想再踏入那鬼门关,便会想法子避孕,所以嬷嬷便知无不言,“自然是有的。女子所用的避子汤性凉,若是频繁服用恐有伤妇容且会月事紊乱,除此之外还有洗净的羊肠套最为常见,但爷们不一定愿意用。再者就是男子所服的避子汤。”

  “男子所服?”云央惊讶道。

  “是,有这种药,但这世间大部分男人都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赌注。”嬷嬷严肃的神情略微松动,有一种温柔的悲悯,“我们为人妻为人母的,只有自己顾着自己的身体,所以老身劝夫人为丈夫纳妾。”

  云央怔怔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忽然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与薛钰房事频繁却没有怀孕一事,她之前为了避免婚前有孕,都不与他多接触,后来他生了气,告诉她不会怀孕,只需要相信他便是。

  她就真的信了。

  也真的一直没有怀孕。

  莫非是他……

  云央的心倏地疼了一下,像细密的针刺入,酸涩鼓胀。

  嬷嬷见她神色凝重,便笑了起来,安慰道:“都怨老身扰了夫人兴致,快别想这个了,小夫妻蜜里调油且有一阵呢,今夜洞房花烛,夫人应高兴才是!”

  云央应是,重新盖上盖头,那嬷嬷便转身出门去了。

  人走后,她掀开盖头望着这一方居室,又缓缓踱步,指尖拂过他的桌案、她的妆台,还有新添置的巨大的螺钿衣柜,方有种自己真的嫁给了他,他真成了她的夫君的实感。

  望着那静静燃着的龙凤红烛,云央弯弯的眉眼中火光雀跃跳跃,她与薛钰,以后便要依偎作伴一辈子了。

  门被推开了,簌青和蓉儿相视一笑,退在了外头。

  薛钰一身红衣,屈肘支在屏风上,眉眼含笑,比从前更加耀眼夺目。

  “央央。”他语调懒懒的,“过来。”

  云央掀开盖头,起身走过去,“你喝酒啦?”

  她与薛钰认识到现在,很少很少见他饮酒。

  薛钰不回答,只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

  温软,馥郁,是非常熟悉的气息,多少个日夜里爱而不得的气息。

  “央央,央央……”他呢喃着唤她的名字,隔着盖头亲吻她梳得油亮的额发,“今日我很开心……”

  他抱的很用力,像是要将她融入身体里去。

  云央平日里贯穿鲜艳的色彩,鹅黄色、嫩绿色、绛紫色的的裙摆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曾看过她穿嫁衣,骨子里阴冷的妒怒折磨的他眼眶通红,至今都记得那浑身都疼的感受。

  现在,他终于抱住了为他穿上嫁衣的女子。

  她的眼眸乌黑,藏在红纱下有种勾人的艳,在龙凤红烛燃烧的摇曳灯火下对他一笑,眼角眉梢完全不一样了。

  “薛钰……”她低低换他。

  “嗯。”他抿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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