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148)

  他就这么在云府待了五年。

  因为他天生异瞳,为了掩人耳目,他便彻底改了样貌,虽然没了术法,但傀儡术、易容术都可以畅通无阻的使用。

  如他所愿,云嘉渐渐也喜欢上了他,会眼睛弯弯目光柔软的跟着他撒娇,会轻轻啄他的唇,会满眼含春的唤他的名字。

  那时他十分后悔,骨子仿佛有热意在沸腾,他很想告诉她他的真名,想告诉她关于他真实的一切。

  在第一次彻底拥有她的时候,他呼吸凌乱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想让她看着这张不属于他的脸。

  回忆散去,面前的女子气的厉害,就着他的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顺势向后一倒,环着她的腰连带着她一起跌进了厚厚的绒毯里。

  其实,她的那点力道根本撼动不了他,他这样只不过是在示弱,是太想和她和解。

  “我只是想要你,错了么?”他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气息吹拂在她耳侧,“你与我回南诏,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我一样可以给你,有什么不好?”

  云嘉流着泪,梨花带雨,使劲儿推他,“你放开我……”

  “不放。”他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胸膛,抱紧她低低道,“你听啊,即便名字、脸、身份都是假的,但我的心是真的,我真的……爱你。”

  她低低喘着,稍稍平复心绪,知道自己这样闹是没有结果的,尽量平心静气道:“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望舒。”他在她耳边说,“我叫望舒,记住我的名字。”

  “望舒……”她喃喃重复。

  听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青年呼吸忽然急促,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了下来,急促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有很多次他都想告诉她一切,可是又怕吓着她,怕她不愿意和他回南诏。

  在中原的五年,他已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想到得到无上的力量只能回到南诏,否则他就只是一个任人践踏的奴才。

  尤其是驾驭过那样呼风唤雨的力量之后,怎会再甘于做一个普通人?

  他不能离开南诏,便只能带走她。

  可不等他慢慢渗透给她这一切,她就要嫁人了。

  感受到腿间的异样,云嘉奋力挣扎着推开他,擦了擦被吻的发白的唇,恼怒道:“你别一靠近我就发/情!”

  他倏地笑了,一个手肘支起在绒毯上,笑容透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感。

  *

  “到了。”望舒说。

  云嘉下了马车,躲开望舒的手,举目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白塔。

  这几乎不像是人迹。

  “恭迎祭司大人归来!”人群黑压压匍匐在地,响彻云霄的声音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恭迎祭司大人归来!”

  云嘉正怔愣望着人群发呆,就忽然见离得最近的人中窜出一个黑衣人直冲着望舒而来。

  是术法与术法之间的对决,只见方才还淡漠笑着的祭司目光冷戾如电,身形陡然掠起至半空中,“锵”地一声,不知从哪飞来一柄金色的长枪,望舒手握长枪,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指苍穹,顷刻间,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布满雷电以诡异的速度汇集于他的指尖。

  望舒微笑起来,凝聚在指尖的雷电就随着他长枪所指的方向劈向那正在结印的黑衣人。

  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云嘉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那黑衣人已然成为焦土,此时人群中偶然发出一声惊呼,那依稀能看清楚是人形的焦土就化为了齑粉。

  “不自量力。”白衣祭司淡淡道,额间夺目的宝石映着他的脸,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畏惧的神性,残酷又悲悯,“厚葬了他吧。无论如何,此人曾在我不在的时候护南诏周全。”

  云嘉后来才知道,死的人也是万俟神族的祭司,只不过是修为仅次于望舒之下的祭司之一。

  但这仅次于,就是天与地的距离。

  指尖风雷,是许多修习术法之人毕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回头,深深看了那呆立当场的女子一眼,忽然一笑。

  “云嘉,你说得对,我根本不是那个庸碌无为的武夫,是我骗了你。”他大笑,“但你,也已经不是待字闺中的云家大小姐了。你逃了婚,在中原已无人知道你的踪迹,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南诏的圣女,生生世世,累生累世,躯体神魂都与我绑在一起!”

  她被请上了高塔,那些南诏婢女们都毕恭毕敬的,连抬头直视她都不敢。

  她想暗自打探关于望舒的一切,想找到他的弱点,可那些婢女们提及望舒时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想当然,是一无所获。

  “嘉嘉。”他脸上不再有笑容,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沉溺于天地秘法的神族祭司,“你不吃不喝,是没有用的。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死。”

  “你为什么要这样与我较劲呢?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嫁给薛钰么?你若是担心云央,那我告诉你,我制造了你写给她的书信,交给了那个薛钰,云央这个姑娘毕竟与我做了五年徒儿,我念着她的好。”

  这点所谓的好,根本不能取悦她。云嘉目不斜视看着高塔下如蝼蚁般细小的人群,冷哼一声。

  “你我的情意是真的,我有感觉。”他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为什么换了张脸,你就这样冷待我?难道我比他丑么?”

  云嘉冷冷道:“很丑。”

  望舒轻笑,指尖凝聚一株暗紫色的罂粟花,花瓣散成好几瓣,每一瓣上都有一个男人的脸。

  他温和地看着她说:“也许中原人和南诏人审美不同,我从未被人说过长得丑。既然嘉嘉不喜欢,那便好好看看喜欢哪一张脸?我可以取来换上。这些都是南诏知名的美男子。”

  “……你是不是有毛病?!”云嘉惊叫。

  他继续微笑,伸手抚上她的肩,”很好,终于有表情了。”

  “滚开!”她嫌恶的拍打掉他的手,“你这个怪物,混蛋!骗子!”

  “我天赋神职,为了你,甘愿做那么多年的普通人,我骗你什么了,嘉嘉?”他苦笑,灵力凝成巨大的一面光幕,“你看啊,曾经的我们,多么相爱,多么要好,这不是幻术,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云嘉别过脸,不愿去看那画面中的景象,却被他扳过下巴。

  “好好看,日日看,夜夜看,总有想通的时候。”他冷冷道,招呼婢女们过来,“看着她。她要是不愿意看,你们就自己从这塔上跳下去。”

  光幕上的少女巧笑嫣然,低垂的眉眼流转间都是对身旁青年的喜欢,柔柔的月光在她身上拢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而她身边的青年,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逗得少女娇笑不止。

  他们的笑声那么真切,做不得伪。

  可云嘉却觉得刺耳。

  这个骗子,顶着别人的面皮骗了她这么些年,还不顾她的想法强行将她掳走,毫不在意地留下那一堆烂摊子。

  “圣女!你看看吧,你就看看……”婢女哭着祈求道。

  云嘉咬唇狠狠瞪着仰头观天象的祭司,眼神复杂,隐约有锐利的冷光,“畜生。”

  他恍若未闻,指了指漆黑苍穹上幽幽闪烁的星斗,清冷笑着:“看见了么,那个是你,那个是我,你我注定要相逢。”

  话音未落,匍匐在地上哭泣的婢女忽然被看不见的力量揪住衣领,顷刻间悬于漆黑的夜空中。

  “还不看么?”他微微笑,而后一扬手,婢女尖叫着急速下坠。

  与其一同叫出声的,还有云嘉,她抱着头,满目惊恐,无措道:“我看,我看!”

  云嘉没有听到可怖的坠地声。

  在坠地的瞬间,婢女停住了。

  他拂了拂衣角,回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处,痴迷专注地看着光幕中吻的难舍难分的二人,“好啊,那我陪着嘉嘉一起看。”

  “这些往事,嘉嘉都忘了,却都镌刻在我的心头。光幕是我的记忆凝结而成。”他的话语深情,透着一股极力抑制的癫狂,“每一帧,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都记得。”

  “嘉嘉说过的话,便要做到才是。”

  那些光幕中的景象仿佛真的有抚慰人心的力量,那也曾是云嘉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

  她沉沉睡了去,是这些天以来睡的最沉的一觉。

  温暖,舒适,放松。

  再睁开眼,身边没有那个妖人,婢女们跪了一地。

  “圣女,您醒了。祭司大人为您准备了早饭,还有衣裙。”

  云嘉叹了口气,起身。

  随着婢女的引领推开了衣柜的门,入目皆是与她在云府时极其相似的衣裙,还有南诏风格的坠满银饰的锦缎。

  她随便选了一件,穿上后才发觉尺寸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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