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索性往椅背后头靠了靠,正经瞧他,从头到脚认认真真瞧了一遍。
最后,发表评论:“白少庄主天人之姿,好看得很。”
听到这话,白璟心满意足地点头。
继续循循善诱:“既然是天人之姿,那可否能勉强配得上你?”
迎着他热切的目光,苏檀往后撤了撤,没正面回答。
然后从长案抽屉里翻出一沓房契、地契、银票,依次摆在他面前。
正色说道:“白璟,当年我初到青州,机缘巧合下你曾救我一回,后来又帮我许多。”
“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宅子、铺子、银子,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一定倾力回报。”
白璟垂下眼帘,随意拿起一张房契,神色黯淡:“阿檀,我私以为我们的交情不该和这些俗物混为一谈。”
他眨了一下眼睛,含情双眸盯着她,“你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苏檀沉默。
她的这颗心,早已埋于深井之中,无波无浪,无悲无喜了。
姑娘轻轻呼出一口气,樱唇动了动,欲开口说话。
白璟却忽然轻笑一声,巧妙打断:“我方才故作高深的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说着,将手里的娟秀长剑递给她。
“喏,今儿我就是特意过来给你送青霜剑的。”
苏檀对他方才峰回路转的态度变化感到莫测,待看到眼前这柄剑,困顿情绪尽数退散。
姑娘眸光一亮,伸手接过,粉白指尖摩挲幽绿剑鞘,细细端详。
看她满眼喜欢,白璟勾唇笑笑:“你的剑法所学不久还很稚嫩,不过有青霜剑的加持,应当勉强能入眼。”
想到方才姑娘险些就要开口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白璟竟隐隐生出些许后怕。
来日方长,他急什么。
若是一下子把人吓住了,如何谋来日。
苏檀虽然从未对他说过以前的事情,但他能感觉到,她许是被男子伤过心。
思忖间,姑娘已然将剑递还给他。
苏檀抿了抿唇,郑重道:“白璟,此剑是你连城山庄的私藏,我不能要。”
白璟唇角上扬,垂眸看她,“谁说便给了你。”
苏檀疑惑:“啊?”
白璟:“借你的,日后还要完好无损还给我才是。”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盘算:“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你可莫要弄坏它,否则要重金赔偿的。”
苏檀哑然失笑。
姑娘仍是将剑塞还给他,“罢了,我可还不起。”
白璟略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不接:“青州数一数二的富户巨贾苏小姐还缺银子不成?”
“拿着吧,此行兴许还能用得上。”
苏檀蹙眉:“此行?”
“嗯,你不是说想给无垢盟中的兄弟们置办一批刀剑兵器?”
苏檀会意笑了,凑近他,“有进展?”
白少庄主卖起关子,俊眉上挑,“你若收下青霜剑我便告诉你,你若不收……”
他欲言又止,竖起右手食指贴近唇边,以指封唇,坚决闭口不言。
傲娇又胜券在握的目光看向姑娘。
苏檀无奈,这冤家。
她连连点头,收回青霜剑,“好好好,就当我借的,日后若寻到趁手的剑,定然完璧归赵。”
白璟笑逐颜开,一把拉起她的腕子,“走,咱们去山庄试试剑,成日闷在屋子里算账,苏小姐你再赚下去就要富可敌国了。”
“欸……”苏檀被他拽着就走,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你先告诉我啊,兵器的事儿,去何处?”
“试完我就告诉你,顺便在我家用顿晚膳,阿爹阿娘看见你定然欢喜……”
苏檀沉声:“白璟!”
白少庄主笑得荡漾:“嗯,我在。”
“阿檀叫我的名字就是好听,多唤两声。”
苏檀:“……”
这妖孽。
第94章 旧地
十日后,广陵近郊官道之上。
车舆内,苏檀掀开窗牖帘子,望向近在咫尺的广陵城门。
时隔五载,再临旧地,姑娘目光清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车舆内,白璟拿起一粒樱桃递与怀里的小人儿吃,哄道:“遥遥乖,现下咱们到广陵了,你该改口唤我什么?”
遥遥张嘴咬下一口樱桃,红润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像只小花猫。
她眨着大眼睛,认真说道:“要唤白姑父爹爹,唤姑姑娘亲。”
白璟忍俊不禁,拿起一旁的帕子为小姑娘擦嘴,欣慰点头:“真好,我家遥遥最乖巧,最伶俐了。”
苏檀忍不住撂下帘子,回头看向这带坏小孩儿的人。
“白璟,我们一定要假扮成夫妻才能去买那批刀剑?”
年轻公子重重颔首,语重心长:“自然,江湖上的事情,你听我的准没错,免得暴露身份还有后顾之忧。”
姑娘仍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心下思索,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奈何也确实很需要促成这单买卖。
片刻后苏檀点头:“那便先这样吧。”
说着,她抱起遥遥坐到自己膝上,略低头与小姑娘平视,柔声道:“遥遥,姑父这个称谓平日可不能随意乱用,会误了白叔叔的姻缘的。”
小姑娘懵懵地看着姑姑,抓起樱桃又往嘴里塞。
白璟倚着隐几撇撇嘴:“阿檀,遥遥才三岁多,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再说了。”他似笑非笑,“如今她要唤我爹爹,唤你娘亲,姑父什么的咱们暂且先不提。”
苏檀没好气睨他一眼,怼道:“白少庄主如今不过二十有一,现下却有了一个三多岁的女儿。”
“尚未及冠,十七八就当了爹,可是要把年少轻狂四字刻在脑门上?”
姑娘一本正经与他辩论,公子却是受用得很。
他一展手中折扇,连连点头:“不错,佳人难求,莫说十七八栽你手里,哪怕十四五岁就栽你手里,白某亦是甘之如饴。”
苏檀闭紧嘴巴,彻底无语。
索性放弃与他对话,抬手捂住遥遥的小耳朵,生怕他再“带坏”孩子。
本来遥遥不该随同他们出来的,奈何小家伙自幼黏她,比之爹娘感情更盛。
大江哥和嫂子要照应诸家铺子,小川哥忙于盟中事,燕子如今在女学念书。
临行前,小姑娘哭哭唧唧一番,白璟直接抱着她上了车舆。
如此一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春入广陵,游河赏景的身份就更坐实了。
半路夫妻斗嘴间,车舆已过广陵城门,秀城秀水,花攒锦簇。
最美不过烟花三月艳阳天。
陆路柳绿桃红,水路浮光跃金。
运河。
规制豪华,声势显赫的官船之上,有公子凭栏远眺。
身后长风和远泾持剑分立两侧。
望着浩渺水波,沈修妄再无半分惧色。
这世间,早已没有令他恐惧或是退避的事物。
公子抬眸望向远处,纤长睫羽上下开合,眸色深深。
薄唇翕张,他问:“前方可是广陵渡?”
长风和远泾相视一眼,齐齐应声:“正是。”
广陵。
沈修妄细细咀嚼二字,只觉心头再次隐隐泛疼。
他想她了。
握着栏杆的手指悄然收紧合拢,片刻后他淡声吩咐:“传令下去,今日官船暂停广陵渡,休整一日再继续去往青州。”
“是。”
广陵七里街。
繁春盛景,游人、百姓较平日愈发多。
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沈修妄换上玄色常服,独身一人行于其间,漫无目的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乌蓬小船的渡口处。
依旧是众多船夫围上前来热情揽客,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前忽然出现一张白发老翁的脸,挂着笑意和惊讶。
“公子,时隔几载,您又来广陵游玩了。”
沈修妄回过神,视线聚焦于老翁脸上,随后便认出来,是那年为他和苏檀摇橹的船夫,老高。
他淡淡颔首:“嗯,行经广陵便来转转。”
老高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看向他身侧,热情问道:“公子,夫人此行没有同来?”
“小老儿发现一处更好的观景点,还想着哪日若有缘再遇到你们,带二位好生游览一番。”
闻言,沈修妄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凄寒之色。
音调越发低沉:“没有,我夫人……她在家中。”
老高会意点头,没再多问,满脸堆笑扬手道:“那公子今日一人坐船先赏吧,回去以后同夫人讲述一番,下回再来,小老儿不收银钱。”
上回公子出手阔绰赏赐颇多,这回遇上也算是缘。
老高热情相邀,沈修妄也没推辞,便登上他的乌蓬小船,打发打发煎熬的时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