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小姑娘自来熟的往椅子上爬。
奈何椅子很高,她的腿不够长,右腿迈上去了,左腿还在下面垫着脚扑腾。
这番模样,委实可爱。
沈修妄索性好事做到底,大掌穿过她腋下,轻轻一提,将小人儿稳稳放于椅中。
遥遥得到解救,对这位俊俏的叔叔好感又增一分。
“多谢叔叔。”
甜甜致谢后,继续低头把玩小翠鸟。
沈修妄重回原位,坐定后想拿起酒杯,一抬眸便看到旁边位置的小姑娘。
酒气熏人,想想还是先不喝了。
却见小姑娘撅着嘴直嘟囔:“叔叔,为何要把小鸟们的翅膀都捆起来呀?”
“我姑……我娘亲曾说过,小鸟天生就有翅膀,注定要在天上飞,若是被人关在笼子里,或是绑住翅膀,它们还怎么飞呀?”
沈修妄眉心一凝,随后默然颔首:“你娘亲说的不错,那你便解开它们吧,还它们自由。”
得到原主人的应允,遥遥小手灵活解开活绳结,将翠鸟一只一只依次排放在桌边。
沈修妄静静垂眸看着她摆放,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邻而坐。
“哈哈,它们都自由啦。”
大功告成后,遥遥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向沈修妄:“叔叔,你应当不是坏人,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叫遥遥,你叫什么?”
朋友。
沈修妄忍俊不禁,他这是也要有忘年交的好友了么。
公子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我姓沈……”
剩余的话尚未说完,外间走廊传来急切的呼唤声。
“遥遥,遥遥。”
第96章 叔叔
屋内,两位新认识的好友暂停自我介绍。
听到门外男子的呼唤声,遥遥扬声应答:“爹爹,我在这里。”
白璟听到她的声音,迅速确认方位,推门进来。
方才在内室饮过一轮酒,苏檀便和李掌柜当场开始拟定契约书。
白璟在里头待着闷,生意的事情他不如苏檀精通,便出来外间看遥遥,结果发现小家伙竟自己跑出去了。
苏檀和李掌柜还在写契约书,他便没惊动她,先行出来寻娃。
两声唤下去就听到回音,一颗心可算落了地。
白璟推门而入,便看到小姑娘和一男子坐在桌前相谈甚欢。
桌上还摆着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一瞧便能猜到小姑娘这是自来熟,又寻到新的好友了。
只见遥遥身旁那男子玄衣锦衫,气度不凡,眉宇间矜贵之色难掩。
白璟与沈修妄互相对视一瞬。
遥遥从椅子上爬下来,张开双臂扑到白璟怀里,“爹爹。”
白璟将小人儿抱起来,对沈修妄略一颔首:“多谢这位公子暂且看护小女,小女年幼不懂事,打搅了。”
沈修妄略一点头,回礼:“无妨,幸而她没跑去旁的地方。”
白璟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脸颊,故作恐吓:“下回再敢乱跑,娘亲知道后定然罚你。”
“快同这位叔叔拜别,我们不能再打搅他用饭。”
小姑娘听话地点点头,转头对沈修妄嘻嘻笑,小肉手连连摆动。
“沈叔叔再会。”
沈修妄站起身,拿起桌上一只小翠鸟,几步近前递给她,笑道:“小遥遥再会,这只自由的小鸟送你。”
小家伙喜欢得紧:“多谢沈叔叔。”
萍水相逢,两位男子再一颔首示意,便各自散了。
白璟抱着遥遥退出雅间,顺手阖上门。
往回走时,白少庄主略松手,将小家伙上下抛接两下,逗得遥遥“咯咯咯”直笑。
“日后可还敢自己一个人乱跑了?等下就告诉娘亲。”
“不要,姑……爹爹,遥遥乖。”
“再叫一声爹爹。”
“爹爹,爹爹。”
“好吧,那爹爹暂且为你保密。”
……
走廊内,“父女”俩亲昵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进雅间内。
沈修妄重又坐回桌前,方才小姑娘存在的片刻欢愉和热闹尽数散去。
一切又归于冷清。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若是苏檀还好端端的活着,他们的孩儿定然也会如此可爱。
酒液入喉,解不了千愁。
目光落于桌边,小姑娘方才整齐排放的一行蒲草翠鸟之上。
鸟身来自有羽翼,本就该自由翱于天际。
自由。
从前苏檀被他缚在侯府,听之任之,乖巧恭顺,可不就是笼中鸟。
可是谁人甘愿做笼中鸟,若是身份调转,他也是要离开的。
何况,他竟还屡次说要抬她为妾。
屈居人下的妾室,真的辱没了她。
越想,沈修妄心中就越闷得慌,索性抬手握起酒壶,对着壶嘴饮个痛快。
……
白璟抱着遥遥回到雅间,苏檀和李掌柜已然签好契约书,李掌柜还有要事先行离去,约定明日午时收货。
送走李掌柜,苏檀一把抱过小姑娘,正经问她:“我可曾说过,出门在外,遥遥若想去何处要先同我们说?”
小姑娘乖巧点头认错:“姑姑……不是,娘亲对不起,遥遥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小家伙角色扮演都快错乱了,姑姑娘亲轮着喊。
苏檀忍俊不禁,抬手整了整她头顶的小揪揪,有一撮有点歪。
她问:“肚子饿不饿?”
遥遥点头:“饿啦,饿的不得了……”
说着,将手里把玩的小翠鸟递给她,“这是方才认识的沈叔叔送我的,它叫自由的小鸟。”
苏檀为她整理头发的手指一顿,“沈叔叔?”
“嗯,一个长得特别俊俏而且特别温柔的沈叔叔。”
温柔。
苏檀对自己方才心底升起的那点怀疑感到无语,那个人怎可能和温柔二字挂钩。
且又远在千里之外。
想来只是同姓罢了。
用过饭后,一家三口相携下楼,马车已然停于门口。
白璟先扶着苏檀登上马车,继而把遥遥抱起来送给她,最后自己才上去。
待三人坐稳后,车夫驭马缓缓行驶离去。
奉仙居楼外巷口,长风和远泾抱剑倚于马车旁,远泾低头踩着地上的小石子儿打发时间。
长风抬起胳膊肘戳了戳他,神色紧张:“你方才看到出来的那三人没?”
远泾漫不经心回答:“哪三人啊?”
“就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娃。”
远泾摇头:“没有,怎的,羡慕人家了?”
长风没好气瞥他一眼,嘀嘀咕咕:“我只是觉得,那女子怎么如此眼熟,竟有些像已故夫人……”
听到这话,远泾“嗖”的一下抬起头,四处张望:“哪呢哪呢?”
长风悻悻:“早走了。”
远泾抬手挠了挠头,“世间这么大,有一二相像之人也正常,何况天这么黑隔得又远,兴许你眼花了。”
长风咂了咂嘴,不置可否。
夫人离世许久,怎可能突然复生,大概他真的看错了吧。
说话间,沈修妄从楼中走出来,虽不至于醉倒,看着踉跄脚步也不甚清醒。
两人赶忙迎了上去,将方才那点小插曲抛诸脑后。
第97章 酥酪
翌日,是一个灰蒙蒙的雨天。
江南的雨与京城的雨大不相同,春雨如烟似雾,含羞带怯,蒙蒙水汽润泽人心。
青砖黑瓦白石桥,桃红杏粉柳青青。
一段咿呀婉转的清扬小调随风绕过檐梢,有辆马车自街尾缓缓驶来。
车辙滚过石板路,碾碎满地酥雨,“哒哒”的马蹄声不急不缓,似从江南水墨晕染的画中走出来。
车舆内。
苏檀垂眸细看刀剑甲衣货单列项,一一确认无误后,这才小心折好放入贴身内袋之中。
居安思危。
在这世道须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能避免从前诸多困厄处境。
如今她的身后再不是空无一人,她有营产,有苏宅,有家人,还有无垢盟。
姑娘素手纤纤,揭开窗牖帘子,蒙蒙水乡雨中景映入眼帘。
苏檀望向窗外,有执伞相携的游人两两同行,雨丝沾湿春衫绣裙,却滋润了少年人相对而视的笑靥。
姑娘淡淡收回视线,轻轻放下车帘,唇角微抿。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于一家巷口药铺门前。
一鹤发老者撑着油纸伞等在门前,见到来人下车,忙迎了上来。
“东家,脚下小心些。”
苏檀看向老者,笑道:“吉叔,您怎么还亲自在门口候着了。”
吉叔上前为她撑伞,和蔼可亲:“东家这几年从未来过,旁人来接我不放心,咱们屋里说。”
苏檀略颔首,两人进入药铺中。
拐过正堂,进入偏堂一间清净雅致的屋子。有伶俐小药童上前奉茶,随后退身出去关上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