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徽和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传闻到了荣昌太后的耳朵里,她震惊之余满是惊恐。
如今的皇帝展露出的画技与豫王生前可以媲美,倘若有人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荣昌太后几乎是第一时间没收了楼徽和之前所有的画作,并命令他从今往后不许再作画。
与此同时,她发觉楼徽和与楼徽宁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太纯粹。
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居然暗生情愫!
楚问均深知自己杀了楼徽和的亲生父母,他们之间始终是不可能在一起,因此也多加阻拦,不惜亲自出手棒打鸳鸯。
同年,北邙突袭边境,因着少将军霍铮的误判和轻敌,南胥大败。定北侯为掩护军队撤退而殉国,霍少将军坠落山崖后不知所踪。
彼时京中有关幻妖的传言越来越多,许多江湖道士站出来称是幻妖出世引起的战争。一时间流言四起,百姓愤愤不平要求斩除妖孽。
荣昌太后信仰鬼神之说,便私下遣人调查,寻来了姚长庸入宫。
年末之时,她得知传说中有一种名叫“长生石”的宝物,颇为向往,于是暗地里派姚长庸寻找,渴望能够长生不老。
景和十四年,战火纷飞,南胥和北邙打得不可开交。
楼徽宁因为写诗抨击女性位卑之事而被朝臣指责,荣昌太后知晓此事后出面力挺楼徽宁,却也被冠上了意图篡位当女皇的帽子。她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却又没有抓住任何把柄。
她还记得不久后楼徽宁找她喝酒谈心,她望着女儿那双盈满感激的眸子,喉头有些哽咽。
女儿近在咫尺,她却不敢相认。
罢了,那便继续瞒下去吧……只要事情一日不败露,她便还有一日时光可以沉溺于这母女情深的虚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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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战事吃紧,楼徽和愁得寝食难安,不多久就病倒了。
霍少将军带回到宫里的那个医女居然是幻妖,而她曾经居然易容成李映鱼的模样,在尚书府生活过一段时日!
得知此事的荣昌太后心中忐忑,这幻妖定是来为尚书府找她报仇的!
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屡次跑到楼徽和那儿危言耸听,逼迫楼徽和将姚长庸立为国师,以便捉拿幻妖。
可惜造化弄人。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周密的计划。
那人名叫陈楚卿,可当她亲眼见到那人,才发现她赫然是小沈!
荣昌太后派人前去探查这才得知,原来小沈早在十五年前就嫁给了陈若虚,随后才改姓为陈!
陈楚卿……陈楚卿……
陈若虚,楚问均,莞莞类卿……
荣昌太后心下一动,原来这么多年,他念念不忘的不只是她一人。
即便曾经亲如姐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派人去刺杀陈楚卿。是了,如今的她不再是小沈,她也不是当初的楚问均了。
她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她派了一批又一批的刺客前去刺杀陈楚卿。不曾想整整三次,都没能等到刺杀成功的消息。
却先得到了楼徽宁的质问。
楼徽宁又不知从何得知当年豫王满门抄斩和她掉包婴孩的真相。她夜半闯入太后寝宫,与她大吵一架后负气出走。
原来……原来皇帝早已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纸包不住火,她终究是失去了一切,被禁足冷宫中。
她至今还记得那晚楼徽宁的神情,一双含泪的杏眸满是坚毅:“我原以为你是菩萨心肠……如今真相大白,才知你心如蛇蝎!我的母亲,至始至终都只有姚氏一人!”
荣昌太后苦笑,是了,早在她为了后位将她与豫王之子掉包之时,她就该料想到今天的局面。
终究不过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楼徽和会真的舍得让楼徽宁去北邙和亲。
她这一生机关算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原本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却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友人,失去了女儿。
终究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景和二十年初,楼徽宁死在北邙的消息传入了她所在的冷宫中。
听传话的宫人说,其实楼徽宁已经死了很久了,早在几个月前。
只是,一直没有人告知她罢了。
那天晚上荣昌太后做了一个梦,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与陈若虚初遇那年。
那年她十三岁,豆蔻年华。
华灯初上,火树银花。元京长街上商旅往来频繁,整座皇城中一派热闹非凡。街道两边吵嚷的叫卖声接连不断,明亮的街灯与天上的群星遥相辉映,流光溢彩,光怪陆离,一时不知天上人间。
高楼亭台之上,富商站在朱栏旁,临风而立。少年的声音清朗动人:
“上元夜,玉壶转,惊鸿曲,月下人。姑娘方才一曲桃夭,可谓惹人痴醉。小生斗胆,不知可否有幸邀姑娘与我共饮一杯?”
瓷白色的酒杯口里缓缓吐出陈年佳酿,一点一滴落入精致的盏中,随着满街的灯火繁星,映照着他满含情意的澄澈眸子,点滴到天明。
她对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心中莫名弥漫起一股苦涩之意。
再次睁开眼,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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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年冬。
北邙军攻入京城,楼徽和手持虎符出宫献降。当晚,楼徽和自焚宫中,将南胥皇宫烧了个干净。
北邙主将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荣昌太后寻找长生石的消息,他将她从火海中救出,再三逼问她长生石的下落。
□□昌太后哪里知道长生石到底在哪里?即便长生石真的存于这世上,她也不可能将长生石拱手于北邙蛮人!
北邙主将步步紧逼,甚至不惜派人意欲羞辱她。荣昌太后不肯松口,毅然决定赴死。
可在那之前,北邙主将却带来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面对突然出现的陈楚卿,荣昌太后先是一惊,随即想通了什么,垂头低低地笑出声来。
“是你……”
“是我。”
那一刻似乎什么都想通了,荣昌太后看着面前这个本应该出现在南胥皇宫葬身火海的人,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是你……哈哈哈,原来那个叛国之人居然是你!我就知道,陈若虚再怎么利欲熏心,也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家国的勾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再背后推波助澜……”
她长叹一声,蓦地闭上了眼:“罢了,事已至此,成王败寇,终究是我输了。”
即便她已经找到了泄露南胥军秘的叛贼,可那又如何?南胥国灭,昌宁身亡……如今无论做什么,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最终,荣昌太后只是长叹一声:“小沈啊,同为人母,时至今日,本宫才真正理解你的心痛。这一切追根结底,不过是本宫罪有应得。”
“小沈,是姐姐对不住你。”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
是了,至死至终,不过是这命运弄人。
曾几何时,她为了权势不惜以身犯险,机关算尽。她穷极一生登上后位,终于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她以为她拥有了一切,可蓦然回首时,却发觉自己失去了所有。
心脏被万千蚂蚁啃噬,心口无尽地疼。
陈楚卿沉默良久,自嘲般嗤笑一声:“楚问均,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们。”
她不再多言,悄然递给她一支鎏金梅花点翠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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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因果轮回,到头来不过一句,报应不爽。
她这一生机关算尽,却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她不愿受辱,朝着意欲折辱她的北邙蛮人破口大骂:
“我堂堂南胥太后,岂是尔等北邙蛮人能垂涎的!”
她抱着从宫中救出的箜篌,指尖的厚茧早已被岁月磨平。她鸦睫低垂,再次弹奏起年少时那曲《桃夭》。
一曲毕,空堂绝响,哀转久绝。
陈楚卿给的簪子似乎有些磨损,簪头并不锋利,一点点割开她心口的血肉,无尽的疼痛蔓延开来。
血水从胸口处涌出,宛如一只蜿蜒的血手,又如一条扭曲的蛇,舞弄着它嚣张的爪牙。
箜篌女,李贵妃,荣昌后。
归根结底,这都是她楚问均。
一代妖后辉煌而又跌宕的一生,草草了结在这三寸金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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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心]荣昌太后[紫心]:(建平三十三年~景和二十年)原名楚问均,浔安箜篌艺妓。十七岁替嫁入宫,自此步步为营,杀人如麻。为人冷血,狠辣决绝。垂帘听政,独揽大权。景和二十年国灭被俘,后不堪受辱,金簪自戕。
第94章 花落尽回首青梅错
“年少时的情谊就像将熟的青梅, 酸涩无比,却让人难以忘怀其中滋味。那令人难忘的青梅烈酒,裹挟着家仇与国恨, 弥散在战火纷飞的景和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