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_戏华【完结+番外】(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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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平二十一年, 她降生在南胥元京城一户普通猎户人家, 乳名阿宁。

  那一年,整个南胥皇室动荡不安, 建平帝本就不多的皇子接二连三地出事遇刺,连建平帝的手足兄弟都难以幸免。南胥皇室中只剩下豫王这根顶梁柱, 以及刚出生的皇子——也就是后来的景和帝, 楼徽和。

  景和五年,阿宁六岁, 垂髫之年。

  戚猎户一家丧命于一场没来由的大火, 阿宁侥幸存活, 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也就是那一年,她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人。心地善良的荣昌太后在春游回宫途中遇见了她, 起了怜爱之心, 又觉得和她有缘,便将她给带回了皇宫。

  荣昌太后将她收为养女,亲自为她赐名“徽宁”,寓意安和祥宁, 是为昌宁公主。

  自此再无戚家猎户女, 唯有公主楼徽宁。

  那一年的小皇帝刚开始上学, 荣昌太后破例让楼徽宁和他一起跟着章太傅学习。每日寅时她便早早起床, 去到上书房早读经书。

  楼徽和对四书五经并不感兴趣, 到头来也没记得多少。可楼徽宁却机敏得紧, 就连教书的夫子也总是夸奖她聪慧过人, 说她有咏雪之慧。

  其实只有楼徽宁自己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努力学习经诗,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在这宫中有一席立足之地。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因为曾经落魄,所以才会更加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逸。吟诗著章,也只不过是她派遣愁思的法子罢了。

  不过说起作诗,就不得不提起景和帝的《咏犬》了……

  “犬犬犬

  白瞎两只眼

  给它点颜色

  蹬鼻子上脸”

  此诗确是作得厉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惹得楼徽宁当即笑得前俯后仰。

  这一下可当真是把楼徽和气得不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年少的时光着实短暂,不知不觉地,就在二人的打打闹闹中悄然溜走了。

  景和十二年。

  楼徽宁十三岁,豆蔻年华。

  年末之时,一直陪伴楼徽和左右的霍少将军跟随定北侯赶赴边疆。

  那一年,她第一次在楼徽和的御书房中见到昭阳郡主。

  ——那是一位,温良贤淑又端庄淡雅的女子。

  也就是这一年,楼徽宁无意之间发现景和帝在艺术绘画方面颇有造诣。就连朝中大臣看了楼徽和的画都忍不住私相赞叹,“可与当年豫□□青相媲美。”

  与此同时,楼徽宁在一次机缘巧合写下了一首诗,不曾想此诗清新脱俗,艳压群臣,而她也被世人称赞为“才女”,与楼徽和的绘画并齐。

  初试墨笔之后,她开始愈发钻研诗词,将自己的一些思想情感都写进了自己的诗中。京中百姓称他们“皇帝丹青,公主文墨,才子佳人,天造地设。”他们也因此成了坊间盛行的乐谈。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楼徽和突然不再提笔作画,乃至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楼徽宁察觉自己和楼徽和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疏远。

  她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放不下面子,没有多问。

  同年,北邙突袭边境,定北侯殉国和霍少将军失踪的消息传回京中,楼徽和好因为此事整日愁眉不展,寝食难安。楼徽宁很是担心,多次想要求见,却都被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心高气傲的楼徽宁心中不解,一气之下便也不再见他。

  年末之时,消失了三个月的霍少将军终于平安归京,还带回一个名叫阿青的医女。那阿青似乎对楼徽宁很感兴趣,甚至屡次刻意接近她,楼徽宁觉得有些异样,便对她避而远之。

  直到十五岁那年,本该由她和亲北邙的任务落到和她一起长大的昭阳郡主身上。

  楼徽宁找遍了自己能找的人,甚至亲自前去楼徽和面前求情,却依旧改变不了昭阳郡主远嫁北邙的事实。

  她站在御书房外,静静地等待着楼徽和一纸令下,宣判着早已人尽皆知的结局。

  那年她尚未及笄,身处宫中身不由己,只得在临别之际塞给昭阳郡主一支鎏金梅花点翠的暗器簪。

  可昭阳郡主的和亲并没有换来太久的太平。

  景和十五年春,北邙突袭南胥,霍少将军主动请缨,再次出征边疆。不久后,江湖上出现了一批无名的刺客组织,扬言要替天行道,杀光所有挑起战争的人。百姓们称其为“天道”。

  在那之后,北邙皇族和大臣接连遇害,坊间传闻这是天谴,大批北邙难民迁入南胥……

  楼徽宁很快便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楼徽和的主意。他利用舆论布下一个,要的就是北邙民生大乱,军心涣散。

  “天下大乱,其源人心。欲安天下,先取人心。”这是早些年章太傅曾教给他们的道理,也是……前朝相国的遗书。

  而她对那个叫阿青的医女的提防和戒备,也在那次春猎被阿青救下一命后悄然消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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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年龄的增长,楼徽宁思想愈发离经叛道。她没有裹脚,便在自己的诗里呼吁所有女性不要被恶习毒害,拒绝裹脚;她抨击“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标准,建立了本朝第一个女子书院,让女子也有了走进学堂的机会;她否定大家闺秀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鼓励女子走出四方小院,去追寻女子的个人理想,融入到社会中来。

  她素爱喝酒,特别是果香浓郁的酸甜青梅酒。每每酒醉,她都会作诗一首,时而为女性鸣不平,时而辱骂官场污吏。

  在她的带动之下,京城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觉醒。荣昌太后力挺她的做法,导致朝中逐渐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不少人以此事大做文章,在京城中散播谣言,指责荣昌太后干政多年,借机给她冠上了意图篡位当女皇的帽子。

  听到谣言的她气愤不已,又觉得是自己害得荣昌太后被人抓住了把柄,让她落人口舌。

  就在这时,留在宫中的阿青找到了她。她告诉了她有关惊天秘密——原来她竟是豫王的女儿,豫王府唯一幸存下来的遗孤——豫王府郡主!

  当初豫王府被满门抄斩,她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被善心大发的荣昌太后收养,改名换姓带回了宫中。为了防止被人发觉,荣昌太后对外宣称她是在春游路上捡回来的。知晓了自己身世的她震惊之余,对荣昌太后的感激之情更甚。

  当晚,满怀愧疚和感激的她主动找到荣昌太后谈心,她们秉烛夜谈,彻夜未眠。荣昌太后聊到了很多自己的陈年往事。她想到阿青说的那些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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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晓楼徽和情意的那一日,雪下得很大。他们执手相望,踏雪寻梅,坐落雪中秉烛夜谈。

  那一日他们都喝了点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互诉衷肠,试探着彼此的心意。也就是那一日,楼徽和亲口许诺非她不娶。

  之后的她似乎醉得很沉,之后的许多事她都不记得了。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晌午,她发觉在那之后的楼徽和对她似乎越来越疏远冷淡,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导致她心中气闷,想找楼徽和当面说清楚,却被他以“政事繁忙”为借口拒之门外。

  她心中气闷,这个阴晴不定的病秧子,她才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可待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思考了有关自己身世的事情。她察觉当年豫王府灭门的案子有所蹊跷,于是私下里没少派人去调查当初的事情,终于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豫王在豫王妃怀孕期间,屡屡频繁地联系宫中的太医,而那太医之后也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连同为豫王妃接生的婆子,全都不知去处……

  随着她的调查,越来越多矛盾的地方逐渐浮出水面,这也让她坚信了豫王是被人陷害这一事实。

  可是,阿青又是什么身份,为何会知晓她的身世呢?她又为什么要刻意接近她呢?

  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她要找到害死豫王一家的幕后真凶,为豫王府沉冤昭雪。

  可惜变故来得太过突然。

  边疆战事吃紧,前些年南胥积攒的优势如今浑然不见。楼徽和愁得寝食难安,不多久就病倒了。

  祸不单行,阿青幻妖的身份被姚长庸戳破,满城缉拿。

  听姚长庸说,阿青曾易容成尚书府幺女李映鱼的模样在府中生活过两年,也难怪她在第一次看见楼徽宁时便认出她是豫王府的小郡主。

  经此一事,原本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楼徽和突然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像是中了邪一样。他一口咬定战势的转变与幻妖有关,于是下令捉拿阿青,甚至不惜派人快马加鞭一道圣旨送到边塞军营,命令少将军亲自捉拿阿青,手刃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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