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那时，她的莞莞蓦然回首，笑容烂漫。
第97章 千年妖难续两世缘
“缘起缘灭, 情劫难渡。一步错，步步错，生生世世, 永坠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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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幻妖。
刚修成人形的她初临人间, 茫然无知。
师父为她取名阿青, 亲自为她画皮。师父说，幻妖百年成精, 千年化形，须得历经三劫方可成仙。
幻妖没有脸皮, 因为没有脸, 所以也不会有喜怒哀乐，不会微笑和落泪, 更不可能感受到心痛。
正因如此, 她无法融入人群中。凡是看到她样貌的人都避之不及, 在人类眼里她是个妥妥的异类，是个可怖的怪物。
师父仙逝后, 阿青终于又变成了一个人。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女孩子。
——那是当今南胥尚书府的幺女, 名为李映鱼。年仅十岁的她主动靠近她，还伸手去扯了扯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一扯，她和她的命运便就此交缠，再也牵扯不断了。
李映鱼容貌昳丽, 年纪轻轻便是个美人坯子。她生性良善, 在所有人都排斥阿青的存在时, 只有李映鱼愿意和她做朋友, 甚至为她和其他人辩解。
她很喜欢和她分享宫中的趣事, 对她可谓是无所不谈。她依稀记得一些, 什么年老色心大的乾元皇帝、替她长姐入宫的艺伎……虽然她总是唠唠叨叨的, 但她依旧很享受和她相处的时光。
一次意外，贪玩的李映鱼跌落山崖摔成重伤，待阿青赶到之时她已是奄奄一息。
阿青即刻汇聚妖力想要救她，可惜彼时的她妖力微薄，一切只是徒劳。
她从未料想有朝一日会面对这样的情景，她唯一的朋友浑身浴血倒在她面前，她却无能为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丧失血色……
李映鱼看着阿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吃力地挤出一个笑：
“小妖，小妖，待我死后，她带着我的脸皮……替我活下去吧……”
李映鱼终究是在她怀里咽了气。
阿青茫然无措地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呆坐在原地，只觉心口处猛然一疼。
那是一瞬间的事。
她反应过来，对啊，她是妖。
妖是没有心的，一如妖没有脸皮一样。
可是，若她披上李映鱼的脸皮，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她最终还是披上了李映鱼的脸皮回到尚书府，代替她成为了尚书府十一岁的幺女。
次年，南胥建平皇帝驾崩，荣昌太后扶持牙牙学语的太子登上帝位，是为景和皇帝。
建平皇帝驾崩的第二年，荣昌太后改年号为景和，是为景和元年。
她虽然顶着个尚书府幺女的名头，但总归不是真正的人，对那朝堂官场上的事情也漠不关心。
旁的人都道她性情大变，唯独那李尚书依旧对她百般呵护，千般宠爱。
阿青从未感受过亲情，一时间竟有些不自主地沉溺其中。
——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本不该属于她。
可惜好景不长。
尚书府遇刺，一夜之间，当朝荣昌太后的母族上下两百多口人，全部丧身火海，除阿青之外无一幸免。
她情急之下使用了妖力，将其中一名女刺客打成重伤。原本她想杀了她撕走她的脸皮混入刺客中，不曾想却被那刺客趁机逃脱。
李映鱼的那张脸皮因为被烈火焚烧，已然无法再见人。她无奈之下只得转移目标，撕下一个被刺穿心脏而死的女刺客的脸皮。
随后她拖着受伤的身子，贴着死去刺客的脸皮离开了她生活了两年的尚书府，来到南胥边境的一处深山里，安顿了下来。
她疑心尚书灭门与朝堂争斗脱不了干系，于是开始暗地关注官场中事。
年末之时，豫王因为谋杀皇室子弟被满门抄斩。
这些年来，阿青在山下的村庄开了一家小医馆，摇身一变成了医馆大夫。
她一边为各路贫苦百姓疗伤治病，一边暗自探查当年尚书府灭门一案。
直到景和十二年。
“皇帝丹青，公主文墨，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彼时有关景和皇帝和长宁公主的坊间传闻可谓是热闹至极，与此同时，二十岁的少将军霍骁一战成名，成了城中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人物。
同年，北邙突袭边境，因着少将军的误判和轻敌，南胥大败。
阿青听闻那老将军为掩护军队撤退而殉国，少将军霍铮坠落山崖后不知所踪。
阿青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她进山采药时，竟在山崖边遇见一个重伤昏迷的男子。
她有些惊愕：“咦，居然有个活人。”
思虑再三后她还是选择将他救起，带回医馆好生照养了足足七日他才悠悠转醒。
那男子很是警惕，一双眸子明亮澄澈，淡淡地盯着她，似有千军万马之气势藏匿其中，锋芒不露，却气宇轩昂。
阿青告诉他自己是这市井医馆的小医女，自称孤身一人，父母亲人都在战乱中遇难了。
他了解事情缘由后沉默良久，最后和她坦白了自己少将军的身份，以及为何会流落至此的缘由。
早有猜测的阿青并不惊讶，依旧悉心照料他，开导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将军眼下应当好生休养，应对北邙一事……来日方长。”
霍少将军在她的医馆里养了三个月，在相处中她们渐渐产生了情愫。
可是因为肩上的家国责任，身体好些后霍铮便准备回到元京复命。临别前阿青故作不舍地望着他，霍铮心下一软，决定将她一齐带回京城。
南胥少将军安然归京，景和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彼时京中有关幻妖的传言越来越多，许多江湖道士站出来称是幻妖出世引起的战争。
你心中不满，你才刚入这元京城，凭什么将这脏水泼到你身上!
陪伴霍少将军入宫面圣时，阿青猛然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楼徽宁。
那是当今南胥小公主，太后的养女，居然和十一年前她见过的豫王之女十分相似!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但是那矜贵舒展的眉眼几乎和当初一模一样。
阿青屡次想要接近楼徽宁，但过分的热情似乎适得其反，使得楼徽宁对她避而远之。
直到霍少将军将阿青带回将军府，她才不得已作罢。
景和十四年。
这两年来阿青依稀调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尚书灭门一事似乎也与豫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尚书府出事不久，他便被人以“谋杀皇室子弟”的罪名满门抄斩了。
她想到豫王和尚书府似乎都与当今南胥太后有关，想必她一定知晓不少内情。
阿青调查到昌宁公主被太后收养的时间，与豫王府满门抄斩的时间几乎吻合。这也更加坚定了她认为昌宁公主就是当年豫王府小郡主之事。
想来定是荣昌太后念及旧情，才帮豫王保下了这唯一的血脉。
不久后，北邙突袭南胥，战争一触即发。危机存亡之际，少将军一身银色盔甲，主动请缨迎战北邙。
得知此事的阿青千万个不放心。
霍铮向她许诺：“此去路途遥远，待我凯旋归来，我定会三媒六聘上门求娶她。”
临别之前，霍少将军将她留在了宫中，托附皇帝好生照看她。
霍铮还向皇帝请旨，等他凯旋归来，希望楼徽和能够亲自下旨，为你和他赐婚。
这一年战火纷飞，南胥和北邙打得不可开交。留在宫中这段时日阿青时常会回到将军府。
一日，她在遇见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女前来将军府寻霍铮。少女眼含秋水，生得我见犹怜。
阿青心中疑惑，告知她少将军三个月前去了边塞，迎战北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这时却又出现一个中年女子，二十七八的模样，生得素雅，举止温婉。她似乎有些愠怒，上前来准备质问什么，却在看见阿青的那一瞬猛地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随后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拽着少女匆匆离去。
后来阿青经过打听得知，那妇人是元京城中富商陈若虚的侧室，是为陈楚卿。
与此同时，昌宁公主因为写诗抨击女性位卑之事而被朝臣指责，太后力挺昌宁公主，却被有心之人冠上了意欲篡位的帽子。
她趁此机会找到了昌宁公主，告知了有关她身世之事。
当初豫王府被满门抄斩，楼徽宁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被善心大发的荣昌太后收养，改名换姓带回了宫中。
为了防止被人发觉，荣昌太后对外宣称长宁公主是在春游路上捡回来的，多年来荣昌太后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
知晓了自己身世的昌宁公主震惊之至，同时对荣昌太后的感激之情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