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阿青也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荣昌太后对长宁公主似乎过于偏爱了些,而景和皇帝和长宁公主最近的关系似乎有些奇怪;当初豫王被满门抄斩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灭掉尚书满门的刺客又究竟是什么来头……
景和十五年。
边疆战事吃紧,前些年南胥积攒的优势如今浑然不见。皇帝愁得寝食难安,不多久就病倒了。
那一年,阿青因为一次意外情急之下使用妖力伤人被皇帝的人发现,皇帝龙颜大怒,认定如今这战势的转变定全然是因为她!
她被皇帝下令全城捉拿,她原本有机会可以逃离这里,从今以后山高水远谁也找不到她,但是想到还霍少将军临别前的誓言,她决定留在京中等待霍少将军归来。
不曾想那皇帝心一狠,一道圣旨送到边塞军营,他竟命令少将军亲自捉拿她,要他手刃妖孽!
妖孽,妖孽……阿青原以为自己在人间生活了这么久,她差一点就决定摒却前生和少将军生活下去。就差一点,她就可以和他过上平凡的生活……
可惜,人妖殊途,身份被揭穿的她根本无法再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身边。
半月后,霍少将军领旨回京复命,赶在景和皇帝之前找到了被困京中的她。
他屏退左右,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阿青伸手拽着他冰冷盔甲下的衣袖,声音是情不自禁的哽咽:“许久不见,我很想你。”
霍少将军微微皱起了眉头,可他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字字清晰道:“你走吧。”
心口猛地漏了一拍。
阿青凝视着他的眸子,说:“少将军,我今日走了,定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从今往后,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其实她和他都知道,今日一别,便是永别。但那又如何呢?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南胥百姓,放不下边疆战事。
他是人,始终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霍铮私自放阿青出城,她离开了元京,离开了南胥,就此逍遥天外。
在那之后的霍少将军依旧驻守边疆,可谓是忠心耿耿。
阿青只能在暗地里默默守着他,每每当他陷入危难之中时,她便会出手相救,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段时间来,她调查清楚了当年尚书府灭门的真相。
原来当初尚书幺女和她谈天时说的那个替嫁艺伎楚问筠,竟是当今荣昌太后!而尚书府和豫王府无一生还,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简直是狠辣绝决,蛇蝎心肠!
而当初派刺客去灭了尚书府的,便是如今被霍少将军招安替南胥景和皇帝刺杀北邙大臣的那个二把手——陈若虚。
当年他私自培养了一批精锐的刺客,连同他当今侧室陈楚卿都曾是刺客之一。
也难怪当时陈楚卿看见她的脸会表现得如此惊愕了,毕竟在她眼里,自己早已死去的刺客同事出现在自己面前,属实有些渗人。
而那陈若虚和荣昌太后之间,居然还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原来昌宁公主竟是太后和玉真方丈入宫前的孩子!
而楼徽和,却是豫王为助荣昌太后夺位而催产生出的,豫王和豫王妃的儿子!
阿青心下冷笑,世人都道妖孽无心,可不曾想有心之人反倒更为残忍。
景和十九年,阿青得知了昌宁公主病死北邙的消息。
原来这些年她竟是去了北邙……楼徽宁那般不信命的人,最终还是像命运妥协了。
昌宁公主死后,北邙再次突袭南胥,北邙军队在主将的带领之下大肆征伐南胥边境。
危急存亡之际,霍少将军临危受命,带兵死守关塞要地。
景和二十年,冬。
南胥末代名将霍铮殉国。
狂风卷起阵阵沙砾,阿青茫然行走在这漫天飞舞的风沙之中,眼睛有些苦涩发疼。
漫天黄沙被血色染红,成片成片的尸体倒在其中,她几近麻木地翻找着尸体,终于在夕阳下看见了被百箭穿心的霍铮。
她的霍铮,她的少将军。
心脏千疮百孔,她看着霍铮身上无数黑洞洞的窟窿,心中骤然一疼。
一点温热的东西沿着脸颊滑落,她惊愕之余后之后觉反应过来,是泪。
她是幻妖,妖怪的一种。
师父说,幻妖百年成精,千年化形,不会有喜怒哀乐,不会微笑和落泪。
妖怪是没有心的。
妖怪不会流泪,那如今的她又算什么呢?
想到曾经种种,想起少将军和她的美好过往,她觉得不甘心……
既然妖怪都可以落泪,那人和妖为什么就一定不可能在一起?
“我不管什么人妖殊途……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既然我已经落泪,那便也由我来打破这人妖殊途的悖论!”
传闻那长生石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肉身,拼凑残魂。若是活人使用,方可使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人不人鬼不鬼的楼徽和找到她时,是这样点醒她的。
阿青并不愿意相信他,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一路追寻长生石,顺藤摸瓜找到沈家。她多次潜入沈家找寻无果,但她唯一能坚信的,便是那长生石一定在沈家之中。
为了得到长生石,她不惜守在城中,守着沈家,直到长生石再次现世。
不过是等待而已,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孤独……
过去种种看似结束,却预示着新的开始。
——番外集《人生簿》完结——
——第六卷 《悬阳城》敬请期待——
作者留言:
写到这里其实纠结了很久……五百年前的故事其实远远不止如此,要是展开来说的话就是另外一篇文了。但是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就专门写了一卷番外,整整三万字,也算是对五百年前的南胥一个交代了。感谢各位看到这里的宝子~事情的真相还不止如此,请期待第六卷 《悬阳城》正文内容哦~
第98章 阴差阳错恨意滔天①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万”,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
沈亿远远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像是早已料想到最后的结局。
春三娘骂骂咧咧地冲上前去, 一把攥住了“沈万”的衣襟:“好啊, 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装神弄鬼!什么沈家,什么沈家主……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你下的一盘棋罢了!”
她死死凝视着“沈万”的眼睛, 嗤笑着一把甩开她:“……甚至,连自己女儿的脸皮也不放过, 你也配为人母?”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沈万”怒喝着推开春三娘, 几乎是咬牙切齿:“五百年…… 我在这座城中等了莞莞五百年,我原本是想救她的!对……我只是想要救她啊……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害她……”
“你没有想过要害她, 所以就来害我的女儿?”
春三娘越说越激动, 忽然扑上去抬手猛地扇了她一巴掌:“五百年前你害死我女儿, 五百年后你还缠着我们不放!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二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陈道生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沈亿一动不动事不关己,唯有那装成沈二折模样混入他们之中的幻妖幸灾乐祸地发出刺耳尖锐的笑声。
“嗬嗬嗬嗬……人心难测啊,你们也想不到吧,这些年来你们一直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什么沈家十三祭, 什么长生仙的庇佑……都是笑话, 笑话!嗬嗬哈哈哈哈……”
“你……”
陈道生想要出言制止,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怎么不算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呢。
他私自下山, 一心想要捉拿幻妖为民除害, 却不曾想杀人挖心的至死至终都不是臭名昭著的幻妖, 而是受人敬重爱戴的沈家家主。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前世竟与这幻妖有过这么深的纠葛,难怪这幻几次三番想要接近他,兴许她只是想要与他相认,却被他误以为是心怀不轨,屡次对她大打出手……
如今回想起来,又怎么不算是个笑话。
陈道生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躲开幻妖投过来的目光。
另一边的二人纠缠着扭打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人上前去劝说。春三娘死死扼住“沈万”的脖颈,后者却毫无反应地任她打骂,唯有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望向不远处的小满。
小满猛地闭眼,不想看见这一切,不愿面对这一切。
良久,她终于颤抖着睁开眼,不知是替沈千,还是替自己问出口:“所以,一直以来,二十一年,你对我真的只有算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