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春三娘猛地住了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小满，却见她的目光径直落在被她压在身下的“沈万”身上。
“事到如今，我是该叫你陈楚卿，还是沈大脾，还是……沈昭。”
小满深吸一口气，却无法阻止自己声音的颤抖：“你可曾，对我心软过，动过放过我的念头。哪怕一次。”
沈昭笑着，牵动嘴角的伤口，眸中半分笑意也无：“或许吧。”
小满没有再纠结于此，只是强自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偷习北邙禁术、杀人挖心延长寿命，然后嫁祸幻妖以此为由推行十三祭;收养我和沈亿，认领沈二折回沈家，杀了沈大脾之后披着他的脸皮从青楼娶回春三娘，最后利用长生石将陈道生引诱进沈家——这一切，都是你早早布下的陷阱，对吗?”
沈昭面不改色，仿佛在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
“你费尽心思将我们五人聚集于此，就是因为前世种种，你意欲用他们作为祭品，而我……却是你用来滋养长生石的容器，对吗?”
“至死至终，你都从未给过我活路，对吗?!”
“……你既然都已经知晓真相，又何必执着于让我亲口承认这一切。”
沈昭语气淡然，慢条斯理地说：“这一切……都是你们罪有应得!我的莞莞才十三岁!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最后死无全尸不得超生的是我的莞莞!凭什么!”
“我要你们南胥国破，要你们丧命还不够!我要你们生生世世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要你们从出生起就注定要为我的女儿偿命!”
“可是楼徽宁她做错了什么?沈千又做错了什么?”
小满猛然拔高音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伤害她，将她痛得刻骨铭心，伤得体无完肤。
“错就错在，你是陈若虚的血脉。”
沈昭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五百年前是，五百年后，你依然是。为了我的莞莞，你必须死!”
“五百年前的事情已然过去，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那你倒是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看那幻妖、看看你那个所谓的好弟弟——你看看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和我一样!你凭什么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我?他们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
刚一张开嘴，小满便猛地噎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沈亿，突然想起了一件一直以来都被所有人忽略的事情。
她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向沈亿，沈亿也在看着她，目光相触的一瞬，沈亿微微弯了弯唇角，朝她牵起一个淡淡的笑。
这一笑渗进了小满的眼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抖了一激灵。
是了，她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
他们六人间斩不断的纠葛，酿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可这一切归根结底，到底谁是谁非?
鼻尖有些酸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如点燃的烟花般于心中绽开来。
点点花火落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要彻底侵蚀她的躯体。
“你口口声声说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的女儿，可你知道你的女儿到底去了哪里吗?”
正在众人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沈亿终于开口。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被春三娘压制在地上的沈昭面前，神色微妙地抬了抬眼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你女儿的模样吗?”
听到这话的小满陡然醍醐灌顶，原来沈万……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见沈昭抿唇不语，沈亿继续娓娓道来：“你利用北邙禁术将陈莞莞的残魂渡入自己的腹中，却在生下鬼胎后第一时间杀了真正的沈大脾，吃掉他的心脏补充体力，再扒下他的脸皮将沈大脾装入棺材里，伪装成沈家大夫人沈亓难产而死的假象。”
“一直以来，为了保住你那脆弱的女儿，你不得不加快了杀人的频率，用他们的鲜血为沈万续命。你知道这悬阳城中的确有幻妖虎视眈眈，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你只得以‘体弱多病’为由将沈万独自养在离自己房间最近的院子里，不让她于旁人接触。而沈万第一次见到陈道生便露出那般不自然的神情，以及她后来对陈道生的各种态度，我想……她应该也还保留着五百年前的记忆，对吧?”
小满闻言自语喃喃：“既如此，难道她一直都知道你是她的母亲?那她屡次在噩梦中呼唤的母亲……也是你?”
“这么说来，她故意使诈阻止我和陈道生的婚礼，就说得通了。”
“不仅如此，沈万其实也不想你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吧?沈家主。”
沈亿说话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沈昭冷哼一声，笑道：“万万还小，她不懂得……爱情什么的都是最靠不住的，只有亲人……只有母亲回毫无保留地为她好。”
“她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心肝，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伤害她!我将她关起来是为了她好!五百年前!如果不是因为霍铮，她根本不会答应去做什么刺客!也不会因此丧命!死无全尸!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言罢，抬手指向陈道生，却在下一秒被春三娘一拳头狠狠砸在脸上。
春三娘边打边骂：“我去你大爷的，怪这怪那，你以为自己是个丧命好货色?你女儿的命是命，我女儿的难道就不是了?谁害死你女儿的你找谁拼命去!祸害我家阿千做什么!”
沈昭被春三娘打得头都抬不起来，被狠狠地压在地上狂抽耳光。她忍着剧痛咳嗽了几声，口齿含糊不清地开口：“沈亿……你知道……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对不对?我的莞莞……到底在哪里……”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向沈亿，沈亿却释然一笑：“这你可就问错人了，会画皮禁术的是你，会改变模样的是幻妖，说不定……你问问她，她若是心情好，能跟你透露一二。”
沈昭闻言猛地一顿，随即放开了嗓子朝着幻妖破口大骂：“果真是你……果然是你!你这个该死的妖孽!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你把莞莞还给我!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幻妖捂嘴轻笑：“这么激动干什么?只怕是我想要将你女儿还给你，你也不敢认。”
“你的女儿啊，她——”
幻妖猛然住了嘴，她飘飘然来到沈昭面前，缓缓转动眼珠，那双碧绿色的幽深眸子含笑看向祠堂中央那个被烧焦的、攀满血迹的祭台。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幻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她一直，都在这祠堂中，亲眼见证你的一举一动和所有罪行。”
作者留言：
最后一卷啦! 预计四十万前会完结噢
第99章 阴差阳错恨意滔天②
“你的女儿啊, 她——”
幻妖猛然住了嘴，她飘飘然来到沈昭面前，缓缓转动眼珠, 那双碧绿色的幽深眸子含笑看向祠堂中央那个被烧焦的、攀满血迹的祭台。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幻妖轻轻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她一直，都在这祠堂中, 亲眼见证你的一举一动，和所有罪行。”
沈昭原本的嘲笑僵在脸上, 她有些机械地转过头, 望向祠堂中央那满是黑红色血迹和粘稠不明液体的祭台。
她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嘴唇：“你……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不应该啊，我们沈家主这般神机妙算, 应该不会算不到你那宝贝女儿, 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吧?”
“不……不可能, 你在撒谎……你在骗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做什么要骗你?”
幻妖说着抬起手, 捏着沈昭的下巴硬生生掰过她的脸, 叫她好生盯着那祭台上的痕迹：“看清楚了吗，那祭台上的东西，就是你的女儿——”
她凑到沈昭耳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是你最最宝贝的女儿, 陈莞莞, 也是你的沈万……”
“不——!”
沈昭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 猛然抬手挣开了春三娘的桎梏。她兀自压抑着内心那股被撕裂般的苦痛, 骤然冲向飘在半空中的幻妖：“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的莞莞……我的莞莞不可能变成怪物!”
“怪物?”
幻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过是在你们昏迷之时撕下了她的脸皮罢了。说来也巧, 我并不知道那个沈万就是你一直宝贝的女儿, 我本来只是误以为那长生石在她体中, 想要取出来好好看看而已……没想到，居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