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妖眼睫一颤，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陈道生抱得更深，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别怕，别怕。”
“很快就结束了……不会痛的。”
热泪濡湿了她的脖颈，他将头埋在幻妖的肩膀上，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眼前寒光乍现，小满瞳孔皱缩：“陈道生!”
幻妖挣扎着伸手去挡：“不——!”
“噗嗤——!”
沉闷的一声响，冰冷的匕首刺穿了陈道生胸膛的血肉，血流汩汩。
“不!”
幻妖心如刀绞，颤抖用手去捂，滚烫的鲜血刺痛她的肌肤，烫得她泪流满面。
陈道生轻轻握住她不知所措的手，放在唇边虔诚一吻。
“蠢货，傻子!”
幻妖躺在他怀里流尽了眼泪，白发散落一地，无半点生机。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蠢……”
陈道生嘴角含笑，声音低沉缥缈，远远传进她耳中：“我爱你。”
幻妖蓦地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什么……”
即便是五百年前，霍铮也从未对她说过这句话。
如今的陈道生却再次吻上她那近乎透明的指尖，一字一顿道：“我爱你，无论你是阿青还是幻妖，我爱的至死至终都是你。”
眼泪如潮水般决堤，幻妖蜷缩着他怀中，痛哭失声。
“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陈道生在幻妖耳边低声喃喃，将她的手扣在自己掌中，缓缓闭上眼。
“……这一次，不要再推开我……”
小满站在二人身边，眼睁睁看着他们依偎着死去。远方的天空泛起熹微的光亮，撕开一条缝照亮整个悬阳城。
小满仰头望天，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两个人相拥着飞向天边去。
再一低头，陈道生和幻妖的尸体早已化作点点尘埃，飘散在空中，最后彻底消弭不见。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终于在一起。
作者留言：
陈道生和幻妖这一对彻底杀青啦! 说实话还有点舍不得(呜呜呜)我的阿青(呜呜呜) 但是!双死即是he![熊猫头]
第101章 碧落黄泉生死相依②
1924年中原鬼节之后, 沈家家主沈大脾离奇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见过他。
一夜之间, 这个盘踞悬阳城整整五百年的家族分崩离析, 无人继承家主之位, 全部下人都被遣散，所有人都对这个曾经的百年大族避之不及。
没有人知道七月十五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除了当晚在祠堂中的几人。
悬阳城郊外的一个小土坡上，一位身着玫红色旗袍的妇人微微弓着身, 在一座坟头前烧着纸钱。
有风吹过, 纸灰扑朔而起，沾了她满头满身。
春三娘站起身, 垂眼看着面前的微微凸起的坟冢, 眼睛有些酸涩。
简陋的一座坟, 甚至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木牌立在坟头, 上面用刀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周折之墓。
是周折, 是陈若虚，是玉真方丈，却唯独不是沈二折。
她深爱了两世的男人，每次都是擦肩而过, 每次重逢都物是人非。
可即便是如此, 至始至终, 她都只爱过他一人。
荒芜的一抔黄土, 掩埋了春三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爱人, 连同年少时少有的喜乐与安宁, 都一同葬在这厚重的墓碑之下。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些久远的、逝去的记忆。是初见时的羞赧, 是再见时的倾心，是那寂夜中一抹难得的温存，是被迫分别时的无奈与不舍。
还记得当初周折出城前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先回去和家里人商量此事，我很快就会回来，回来替你赎身，风风光光地迎娶你。”
可他失信了，这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春三娘默默垂眸，拇指摸索着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布满了被指甲抓出的道道血痕。
曾经的她贪图富贵，费尽心思嫁入沈家，可到头来一切不过幻梦一场。如今的她早已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浮云，她分不清了。
手指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她死死握住自己的手腕，极力阻止自己的自残行为。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破灭了……唯有她和周折的女儿，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明。
可惜，事到如今，连她的亲生女儿都不愿意与自己相认……她这一生，果真是失败至极……
缘起缘灭，幻梦浮生……
五百年的爱恨纠葛，今日应当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春三娘缓缓起身，攥紧了自己的手腕，迈开拮据的步子，迈向悬阳城的城门。
她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不曾回头。
悬阳城的高楼之上，小满站在亭台中，远远眺望着春三娘离去的身影。
有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小满没有回头也能猜到来人是谁。
沈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突然淡淡开口：“她居然走出了悬阳城，看来她是真的放下了。”
“她一向是这般，若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不如放下一切，只求自己过得安好便足矣。她总是能够轻易放弃一些于旁人很重要的东西，五百年前的她是如此，五百年后亦然。”
沈亿失笑：“看来你还没有放下。”
“是啊，我放不下，我当然放不下。”
小满喃喃着转过身，抬眼凝视着沈亿的双眸：“毕竟，我连自己喜欢的是人是鬼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在他看来到底是不是个笑话。”
沈亿的笑意僵在脸上，他转动着漆黑的眼珠，声音有些强自压抑的颤抖：“……你喜欢的人?”
不等他回过味来，小满冷冷打断他：“那些都不重要了，沈亿。”
“我现在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你一定能回答我，也只有你能够回答我。”
沈亿面色坦然：“你说。”
小满猛地闭上眼，复而睁开：“袁正清的尸体，是你趁我不注意扔去护城河中的?”
“是。”
“原来如此……当时我还在想，一个常人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离我一墙之隔的地方将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搬走，原来不是人做的啊……”
沈亿耸耸肩，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你想多了。还有——我和陈道生成婚当日，是你怂恿沈万从中捣鬼吧?可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既然这一切都是出自你手，你只是想在阻止我和陈道生成婚的同时来一出英雄救美，那为何却不知轻重，险些搭上自己?”
“……阻止你和陈道生成婚，的确是我的计划，只不过那幻妖却是我计划之外的。”
沈亿说着嗤笑一声：“沈万那个蠢货，一心只想着他的霍少将军，为了陈道生居然被幻妖利用了都不知情，差点害死了你……我对幻妖出手，实属逼不得已。”
“……你的意思是，想杀我的人，是幻妖?”
“……是。”
小满骤然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动荡的情绪。沈亿看出她的心思，轻叹一声解释道：“走火入魔的妖怪会容易被心魔驱使，当她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妖怪也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违反常态的行为来。”
“所以，依我看来，幻妖对你出手也许并非她本意，不过是心魔所致。”
小满道：“那你设计害死沈万和沈二折，是不是你的本意?”
“……”
沈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凝视着小满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的眸中看出些什么。
小满对上他赤|裸裸的目光，咬牙问道：“是不是?”
终究是抵不过那般滚烫的目光，沈亿蓦地闭上眼。
“是。”
“……为什么?也是因为我?”
沈亿否决道：“因为恨。”
“荣昌太后和春三娘，陈楚卿和沈昭……前世今生，我都恨透了她们!她们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亲人，失去友人，失去爱人，难道她们重活一世我就得放过她们?不，我做不到。”
“灭国之恨，弑父之仇，我会让他们在这一世一一偿还。她们让我一次次失去挚爱，那我便要以牙还牙，让她们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所以你就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利用幻妖之手害死沈二折和沈万?”
“是，那又如何?”沈亿微微歪了歪头：“你也认为我不做的不对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