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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这座城，已经过去了两年。我不敢去青楼找她，如今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是她和孩子……只是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她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沈家大夫人居然将我认作了她走失多年的弟弟……什么弟弟，我不过是家破人亡故地重游罢了，怎么又变成了她的弟弟了!可是她坚持要我跟她回沈家，沈家，噢，对了。就是这座城中最神秘古老的那个家族……
如今的我孤身一人，那便顶着大夫人弟弟的名头留在沈家吧。反正不过是自欺欺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1915年冬。
大夫人在生二小姐时难产去世了，家主原本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可他转头就娶了一个女人回沈家……
即便大夫人并不是我的姐姐，我也替她感到不平!明明家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大夫人给的，大夫人尸骨未寒，他竟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
今日，我见到了家主娶回的那个女人。
我没有想到，家主再娶的那个三姨娘，竟然是春三娘……
她是一个人进的沈家，那，我们的孩子呢?
……
1916年冬。
三娘和家主生下了一个儿子，是沈家的小少爷。那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的，额头还有一点朱砂，当真是惹人怜爱得紧。
只是家主和三娘似乎都不怎么待见他，许是因为沈家历代的女尊男卑制吧……无妨，到底是她的孩子，多关照小少爷些，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
话说回来，这沈家的人也真是各有各的怪处。
那大小姐自幼锦衣玉食，聪颖伶俐，酷爱研究古文诗书，因此眼界也比普通人要高出不少。二小姐体弱多病，家主将她养在深院里，平日里和我们接触不多。许是因为大夫人难产一事，我感觉家主和大小姐都不是很待见她。小少爷胆子最小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半死。三姨娘……三娘恨铁不成钢，常常教育他。
如今我无事一身轻，有了沈家丰厚家产的支持，我也不必再四处奔波，考取功名。我想，皈依佛门当是我最好的归宿……
……
1924年春。
无意间又听见三娘和大小姐吵架的事情……这次好像是因为小少爷沈亿……
三娘迫切希望小少爷能够出人头地，唉，说到底这一切又是谁的过错呢……佛祖，也许只有佛祖能够告诉我真理……
……
最近送了些平安符给小少爷，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许是又被三娘批评了吧。
……
1933年秋。
今日在沈家后院的花园遇见了三娘，我实在没忍住，问起了孩子的事情……她的反应很大，还扇了我一巴掌。但我知道这是我应受的，我想跟她解释，告诉她我并不是有意骗她的，可是话临到头，却说不出口。
好巧不巧，我们谈话时居然被大小姐碰到!她也是个断章取义的，居然以为小少爷是我和三姨娘的孩子，还要将我们“苟且”之事禀告家主。
她们二人素来不合，这就扭打在一起。我想要上千劝阻，却实在是不知该从何下手……
只是打着打着，三娘竟脱口而出，说那大小姐也不是家主的亲生骨肉!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或许这只是当时三娘刺激大小姐的手段吧……也是，毕竟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家主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女儿。
……
最近大小姐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从前嚣张跋扈的她变得行事谨慎，和以前相比低调了不少。
……
大小姐成婚了，入赘沈家的是个道士，记不得叫什么了，我也不想去记。不过那道士身姿魁梧，丰神俊朗，据说还是家主亲自指定的大女婿。
只是，我总觉得那二小姐沈万看大姑爷的眼神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1934年秋。
中元节就快到了，最近城中四处流传着沈家二小姐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事情，也不知是谁在宣扬长生石的事情，说什么长生石吸人精血，被种下长生石的人活不过二十岁……
那二小姐也是个可怜人。佛祖保佑，这世上何时才能没有灾难与痛苦……
……
1934年，中元节。
今日午饭时家主大发雷霆，提起今日城中的流言，说要我们傍晚六点到祠堂开会……我实在是放不下孩子的事情，于是再次约三娘下午一点半到后院花园一叙。
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今日，当一并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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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写到这里，便没有了下文。小满缓缓合上日记本，像是合上了周折的一生。
沈家二舅父的一生果真和他原本的名字一样，波澜周折。
小满轻叹一声：“他倒是个痴情的，可惜，痴情给错了人。”
倘若前世今生，至始至终，他爱的都是沈昭，是陈楚卿，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大雪道：“爱而不得，太痛苦了。”
小满失笑：“哥你又痛苦上了。”
大雪耸耸肩：“如今除了你，还有谁能掀起我心半点波澜。”
——毕竟如今除了小满，也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存在。
第107章 幻妖小姐的诀别信
故事要回到景和十五年末。
话说那幻妖身份暴露后, 景和帝下令捉拿妖孽，幻妖四处躲藏，终于等到了霍铮回京一见。
告别过后, 幻妖本该就此离去, 但想起这些年来点点滴滴, 竟是生出一丝莫名的不舍来。
于是她熬了整整三宿，几乎摘光了所在藏身酒馆楼下所有雏菊的花瓣, 终于下定决心，在走之前偷偷溜进宫中, 给景和帝和昌宁公主留下一些东西, 是一整袋的蜜枣，和楼徽宁钟爱的青梅酒。
酒坛下边压了一封信, 是她亲手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她识不得多少字, 写得也歪歪扭扭, 她自己看了都有些好笑。
虽然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他们看见，但她还是写了。信中她这样写道：
——
见字如语。
陛下!公主!可还安好!
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了我的身份, 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
我是幻妖, 是曾经在尚书府生活了两年的尚书小女李映鱼，也是救下少将军的小医女阿青。
可提起我，兴许你们会更愿意唤我妖█吧。
我是妖。师父说，幻妖汇据天地灵气, 百年成精, 千年化形, 须得历经三却方可成仙。
幻妖本没有脸皮, 更没有喜怒哀乐, 不会微笑和落泪。
人间三却, 左右不过一个情字。友情, 亲情，爱情……我修练千年都学不会的东西，来南胥的这些年，我都一一尝遍了。
如今历经三难再回首，心情却平静如水，似乎是早就料到这是上天的安排。
陛下，公主，这两年来承孟你们的照古。虽然我知道我能留在宫里是因为霍少将军，但——依旧很感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这两年给了我千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关爱，我也爱你们，谢谢。
公主点下，我知你独爱青梅酒，本想着在走之前为你亲手良几壶，可实在是没法了，便寻了几壶我觉得不错的，想喝的时候可以尝尝，切忌不要贪嘴。你喝醉后管不住嘴，什么都能往外说，不好。
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但身为一国之君，想来应是什么也不却的。
记得公主曾说过陛下儿时曾因为一颗密枣挨了太后教训，我就索性买了一整袋的密枣。
这次陛下不用害怕任何人，可以一次吃个够。偶尔拿两颗来下酒，也不错。
对了，陛下，写着我和霍铮名字的那道赐婚圣旨还仓在皇宫之中吧?
其实我知道，在少将军出征当日，你就已经你好了圣旨，准备待到少将军凯旋，便下旨为我们次婚。
可惜，仓了这么久，再次将我们的名字写上圣旨，居然是下令让少将军亲自捉拿斩杀我。这兴许便是，造化弄人罢……
有时候我在想，陛下这般对我，我恨吗?
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人。
我空有凡人忘尘莫及的长寿，却食不得半点人间的快乐。
若是可以，我宁愿将自己无限的生命换一个为人的机会。我爱霍铮，我是真的想和他长相思守。可是他告诉我，人妖殊途。
“国之将亡，必有妖█……斩妖，除魔，佑南胥王朝……万年不灭……!”
也许你们是对的，从一开始，我这样的异类就不应该贪图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