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金缓缓从衣袖里掏出那支石榴纹白玉簪，念念不舍地递到他面前，“二公子，这个...”“阿金妹妹，”傅清致突然收起来笑，走过来。
“跟你说句心里话，其实，在我心里...我的娘只有我姨娘一个。”
“可就因为我姨娘出身低微，哪怕她是我爹第一个女人，也依然不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妻子、母亲。”
“我不会让阿金妹妹也像我姨娘一样的，所以...姨娘的这支簪子给的，不是我的妾室，而是...妻子。”
“我会让你成为正妻的。”
他的话温柔而有力量，打在佩金心里，让她再次止不住落下眼泪。
“二公子你不要...”她边哭边泣不成声。
最后，佩金还是说不出，要他另觅良人的话。
回到崇清院，佩金以为傅鸣玉回来了，因为他先前说过今夜会回来。
可屋里依然是黑漆漆的，只有廊庑下婆子前来点亮的灯。
她静静走去推开自己耳房的门，摸着黑找到火折子，点亮那刻，她看见了她的案上多了一封信。
是傅鸣玉匆忙间给她留的信。
展开后只有几个字：先行回京，勿念。
当她看见这几个大字的时候，心里突然一下就有道阳光打破黑夜透了进来，她顿时眼睛都明亮了。
傅鸣玉他...回京了！他竟然回京了！他自己回京了！！
佩金此时此刻只想跳进没有锦鲤的鱼池里畅泳一番，又想爬到高大的梧桐树上去摘月亮。
她好想大笑着满院子奔跑，心都亮了起来。
傅鸣玉走了的这个晚上，佩金简直觉得风都是甜的，她觉得老天爷居然砸了块馅饼下来，兴奋得一晚上也没睡好。
在京城，傅鸣玉正陷入一场政治斗争的腥风血雨中。
这一场风雨是从他请休回邢北府开始策划，为的是找出如今关在兵部的罪犯背后之人。
兵行险着，完全是以自身为利诱，当他铩羽回京时，那些政敌看见他安然无恙出现在朝堂的时候，个个都震惊了，忍不住腿颤连笏板都握不住。
可是在抵达朝堂之前，无人知道路途上又有多少险难。
当傅鸣玉负着重伤带着假面笑着在朝堂上周旋的时候，佩金却在侯府里同李姨娘商量着大喜吉日的事。
在一片晴好万里的日子，佩金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工工整整写到红纸，然后让李姨娘拿给二房主母冯氏。
二房在侯府里毕竟是庶室，冯氏不敢自己擅自定夺此事，尤其是，这给庶子纳的妾室还是从前在侯夫人底下养过的姑娘。
于是，冯氏将傅清致要纳佩金的事，上报了给侯夫人。
侯夫人甄氏听了此事后，终于首次主动来崇清院找佩金。
来到崇清院的时候，甄氏方知佩金在崇清院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当她看见佩金像个下人一样，是在鸣玉正屋的耳房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愣：“小金你...为何是住在耳房里？阿玉他...没给你安排厢房？”
佩金朝侯夫人行礼后，垂眸规矩道：“民女能得世子眷顾，住进侯府，帮忙打理一下崇清院，住哪里也没有关系的，住在这边做活也方便，挺好的。”
甄氏神色凝重。
“他居然...只是把你视为下人，你为何不对我说？”
佩金默了默，尔后道：“侯夫人今日来找阿金是有何事吗？”
“之前芸娘...”“我阿娘如今安好，事情我都办妥了，往后阿娘不会再来侯府打扰夫人和侯爷生活的，至于我，阿金若进了二房的门，为二房妾，自然也很少机会来大房这边的。”
见她如此冷淡疏离，甄氏不禁伤心，“小金...你为何，要给致儿做妾呢？你不若...”她想说收她为女儿，但一想到如今鸣玉对她的态度，倘若她一意孤行将她收为义女，鸣玉和他们傅家，可能真的从此再不往来了。
于是，她后面的话也一直说不下去。
佩金似乎有所察觉似的，长睫一直低敛着，“侯夫人，阿金明白的，你也不用为难，倘若夫人觉得曾养育过阿金一场，到底损了你的脸，我可以改头换姓，毕竟当人妾室日后只需待在后宅的多，也不必出外见人的。”
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甄氏很是伤心，但她似乎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只是觉得让她为妾实在是委屈了。
“我试着...悄悄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你看如何？”甄氏道。
她原本想给她找一对与侯府实力相当的人，任她做女儿，但找与侯府实力相当的人家的话，鸣玉迟早会知道的，从前她不是没想过给阿金安排，但想到鸣玉阴翳的眼神，和他从前曾遭受的屈辱，她这个做亲娘的毕竟觉得愧疚。
“阿金并非夫人的什么人，还是不要劳烦夫人了，这样你也不好跟世子交待，不是吗？”
佩金道。
甄氏怔了一怔。
“你...容我回去再想想吧。”甄氏最后道。
第27章 我选你...
回到自己院落后,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永宁侯说，永宁侯沉吟片刻后便道：“做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甄氏的心凉了下，脸色惨然。
也是啊...一边是自己曾亏待了数年的亲儿,一边是自己养育过数年的养女,一边是自己亏欠颇多到现在也弥补不了，不与自己交心的，一边是自己待她已经没有亏欠了，本该缘分到此为止的养女。
不过偏了谁,都会让另一方心寒。
“也是...当年我就是...自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能让他们当兄妹，可殊不知...阿玉对她有那么大的恨意。”甄氏淡哂。
永宁侯长叹，拍拍夫人道：“就是啊,我观世子如今虽对她已有了些改变，可还不是夫人想的那种接受啊，若夫人这次再做错,怕是永远也弥补不了。”
“可是...小金想要给致儿当妾啊！”
“当妾就当妾,她的身份本应如此,夫人是想留她在侯府当妾，还是给她安排一处人家嫁去做正妻？如若夫人你插手了此事,怕是鸣玉又该与你离心了！”
“那...”甄氏凄惨。
永宁侯又叹了一声道：“既然夫人放不下，不若写信与鸣玉问一问，可否给她抬抬身份，给他庶兄当妻,作他庶嫂？”
“那...那若他反应激烈呢？”
“那到时候只能是让人出府了。”
甄氏把跟侯爷商量的事告诉佩金，佩金听完脸色大变，立马拒绝道：“侯夫人！请你...请你千万别把此事告诉世子！求求你！”
“侯夫人，你当年那么做,当时阿金身份还没转换过来，没适应好，一时间是会有落差，肯定会有难过的，但是...但是后面我自己也想通了，就真的，真的没有怪你和侯爷了...”“阿金过了这么些年，当真已经适应了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再幻想从前的日子了...我如今，只想留在侯府当一名侍妾就可以了，不当正室没有关系的！请不要告诉世子！求求你了侯夫人！”
看着曾经被自己捧在手掌心长大的姑娘，如今成了这副卑微哀求的模样，甄氏其实心里也很难受。
刚知悉二人身份对调的时候，她对佩金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一方面知道她是自己厌恶的人的孩子，还有自己那多年流落在外受苦的儿子，她一开始是有愤怒的。
但同时，她也已经将这个姑娘视为掌上明珠那么多年。
小时她生病都是自己抱在手臂一点点哄着喂药，看着小小的她一点点长大的，早就已经倾注了许多感情，又怎么可能说割弃就割弃得了呢？
“看着你当人妾室...娘心里难受...”甄氏嗓音哽住，“不若这样好不好？”
“娘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邢北府，再给你安排一门不错的亲事，你看如何？”
佩金默了默。
也是...她待在邢北府，待在侯府，始终给侯府人添了乱，鸣玉始终是厌恶她，而侯府娘...侯府娘也因为她待在侯府，而与鸣玉的关系相当尴尬。
她也许也一直在努力改善与亲儿的关系，可到底那么些年过去，有些事情不是说弥补就弥补得了的，她如今更在意鸣玉，自然是想将她送走了。
佩金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个刚被侯府抛弃，就失落不已的小姑娘了，她如今经历过些风风雨雨，许多事情她都能一个人扛。
“侯夫人，谢谢你...如果你能把我安排离开邢北府，阿金自然会感激的，钱我不需要，亲事我也不要，侯夫人只管安排阿金顺利离开，就好...”佩金用力咬唇，低眸道。
离开邢北府的路上，佩金一直坐在车上，抱着沉沉的包袱，心不在焉。
她没有拿侯夫人给的任何东西，包袱里的只有一口老旧的锅，是她从前在红巷生活时就一直带着的，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自己准备的干粮，几吊铜钱。
她连李姨娘给她的那支簪子都放下了，还搁下了一封信给傅清致，望他日后能找到更可心的人相伴。
而她这样的人，能苟且活得下去就已经是万幸了，怎敢还奢求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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