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佩绫擦干泪水走过来,极力让自己看上去高兴些。
“小绫先前就想选孙兄了,不过苦于我二婶的阻挠,她就求到我这个兄长处,今日我引你俩相见,若你俩都有意的,那么,我就给小绫做主了。”
傅鸣玉笑着。
佩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紧紧攥住了。
按理来说,虽说同正经侯府出来的姑娘成亲,日后仕途上会被侯府里的权利最高的男成员压一头,但傅鸣玉这种位高的,寻常人怕也是难以越过他去的,更何况他日后很大程度还会继续高升。
人立于廊庑足够高的地方,不必担心顶部不够高需要低头,又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谁会拒绝呢?
娶侯府出来的姑娘,哪怕只是庶房,能得到的助力,往往要比她这个义女处得到的助力要大。
只要孙希文不是笨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佩金心道这计划怕是泡汤,未料孙希文却转身朝傅佩绫一揖身,随后对傅鸣玉道:“子青怕是要辜负傅四姑娘这份心意了,子青已与钟姑娘承诺娶她,护她一生,便不能再反口食言,请世子见谅。”
似是未料到他竟会拒绝,不止佩金惊讶,傅鸣玉也颇为意外,愣怔片刻才笑道:“孙兄何不先与小绫相处过后再言不迟。”
“不必了,”孙希文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既已经先与钟姑娘说好的事,又岂能朝秦暮楚,见异思迁?”
鸣玉扯了扯大袖,“我家四妹先前因为倾慕你,在闺中独自神伤,既然孙兄如此说,那我也不必勉强了,只是有些话,我四妹可能想单独与你说,我和阿金妹妹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也没等孙希文再开口,就拉过他旁边佩金的手,径直往岸边修好的船只方向去。
留下的傅佩绫一面无措,心知六哥这是暗示她把握机会让孙希文答应与她的婚事,可她从来不知道该如何讨好男子,心头方寸大乱。
傅鸣玉拉着佩金进了船后,也让旁边那艘坐着陆公子的船也一道划走。
佩金望着身后洲岸远去,自己置身水中无处可逃,一种茫然漂着找不到岸的感觉陡然而生。
“怎么,想嫁啊?”坐在对面的傅鸣玉突然出声。
“不就一个仪式而已,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啊,阿金妹妹。”
不知怎的,他的口中“阿金妹妹”每一次叫,都总能让她背脊生寒,口唇发白。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在母亲面前戳破我们的关系,才如此肆无忌惮?”他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修长五指直插进她柔顺秀丽的乌发中。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亲自到母亲面前说你不嫁了,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他轻轻在她耳后吐息,呼出的凉气把她后颈皮肤掠得泛起阵阵鸡皮。
可佩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合适的人选,难得的是他还能扛得住傅鸣玉的威迫,坚持与她合作,她不想就这么快放弃。
她只能赌一把。
“可是六哥,我终究是你妹妹,你总不能一辈子锁着我在身边,不让我嫁人吧?就算我愿意,娘亲迟早也会为我物色对象的,难道你要一辈子往我院里跑,被人知道于你也不好吧?”
听到她此话的傅鸣玉当即像被浇了一头冷水,当即就离她远了些,“谁说要一辈子往你院里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当下嗓音较之先前冷了几分道:“不过是觉得你姿色尚可,用着好用,再过几年就腻了。”
“好,那要几年呢?世子不若给我一个期限,”佩金正色道,“我陪世子几年,在这几年里我就当为我阿娘曾经所作所为,以及我霸占你前九年的人生而赎罪,请世子告诉我,需要多久?”
“世子若不肯给我一个期限,那么,我会认为世子想要的是我的一辈子,要同我牵扯一辈子时间,世子当真不会腻?”
她这话成功刺激了他,他当下就否认道:“自然会腻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九年吧。你霸占侯府九年,还我九年不过分?”
佩金笑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世子在向我卑微地索爱呢,什么霸占九年就还你九年的,说得像我抛弃了你九年你受不了,要向我索回那九年似的。”
“五年。”傅鸣玉恼羞道。
“五年专宠同一个女子都能被叫长情了,没想到世子待我也如此长情。”
“三年!”他气急道。
“三年...”“不许再减了,这三年不过是让我慢慢放下对你的恨,三年以后,”他顿了顿,“我会给我们关系一个结束的。”
“好,那三年,可你要给我些时间考虑。”佩金终于能同他把横亘二人之间的这段恩怨作个明确的处理,心中那道悬而不下的东西终于脚落实地了。
三年,但愿傅鸣玉说到做到,她在他身边赎罪三年,然后,他放了她。
“上岸以后,你就去跟母亲说不嫁了,然后收拾好东西跟我去京城。”
船舱内,傅鸣玉用臂环住佩金一侧的腰身,将她半个人拢进自己怀里,不容置喙道。
小船缓缓翩过狭道绿荫,柔融轻风将船舱薄纱拂起,佩金不经意抬头间,看见了对面撑来的船舱里,傅清致和一位素色衣裙的女子于屏风两头对坐,言笑晏晏的样子。
发陈搅乱了心底那池清水,瞬即将池底沉淀好的浑物都翻了出来,冒着酸意的泡泡。
佩金被水面反射的春光照得六神无主,不敢再看船对面的人,先前已经答应好的事当即就后悔了。
傅鸣玉一直在看她,没留意外面,留意到她神色不对再看外面时,傅清致的船刚好已经错开了。
“在想什么,听见我话了吗?”他挽紧了她的腰,蹙眉。
佩金想回答听见,但话到嘴边愣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心像被梗住又像被砍掉一块一样,酸酸的,胀胀的,又疼得翻过来倒过去,难以再说哪怕一句的违心话。
“世子...”她突然就掙开他的怀抱,从船上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又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我好疼啊...”她不知怎地一下就掉出眼泪来,“靠岸...我要回去...快点...”
第48章 娶钟姑娘,替钟姑娘扛下麻烦……
傅鸣玉看见她一反常态的举止后,眉心不由紧蹙,只得嘱咐船头的奴仆把船往岸边划。
船靠了岸,佩金低着头,只同鸣玉道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匆匆步出园子,往自己院的方向去。
回到崇清院没多久,鸣玉也追上来了。
吹了一路风的佩金这时候也渐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同鸣玉对着来,更不该莫名其妙就失态一个人跑回来。
但她真的控制不住,一想到傅清致日后会同别的姑娘一起,她就难过得心脏抽痛,再也不想看见傅鸣玉这个混账。
如果不是被傅鸣玉这恶鬼缠上的话,她大概已经同自己心仪的人在一起了,一想到还要陪这个恶鬼三年,而且在这三年里她还得小心着不怀上他的种,一旦怀上那就是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置于万恶之地。
就算小心着没怀上,三年以后她和傅清致也注定没有缘分了,她不可能耽误他的姻缘,更不可能置他于险境。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可能他找到另外的缘分,对她和他就是最后的结局。
但让她看着他和别的姑娘走在一起,还是忍不住难过。
这么想着,她突然想起之前傅清致送她的玉雕兔儿花灯,想要再从暗格里拿出来看看。
可她走到里屋的时候,发现傅鸣玉已经坐在里屋的多宝阁前,且多宝阁的位置已经移开了,里头暗格里玉雕的兔儿花灯露了出来。
佩金额心一跳一跳的,思绪万千涌过心头,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儿原来竟有个暗格呀,若不是刚才看见这儿留了条小缝,我拥有这院子九年竟然也没发现。”
傅鸣玉拿起玉雕兔儿花灯在怀里把玩,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挑眼看她。
这暗格的开关是用一根头发丝拴进去开的,是小时候她看了话本一时兴起让侯爷爹请了能匠帮忙设计,除了告老还乡的能匠和她,就连侯爷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暗格,若不是昨夜她看完兔儿灯一时伤怀过度没关好这机关,也不至于被发现。
“这...这我也...不知道...”她支吾其词,眼睛也不敢看那盏玉雕兔儿灯。
“不知道?”鸣玉笑了,“不知道这个暗间你还能把我送的花灯藏进去?”
“看来你很喜欢了,还需要专门把它藏到那么隐秘的地方,连我都没发现。”
佩金这会儿才恍然发现他说话时心情似乎并不错,而并非是恼怒的。
“这花灯是?!”
“是...是...世子亲手雕的吗?”她差点问错话。
“自然是我雕的,不然你以为谁雕的?”傅鸣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神色沉了下来。
“自然是玉铺老板雕的,世子难道还会为了赔我一盏花灯,特地自己下手雕吗?”佩金把脸别过去,佯装在生他毁了自己喜欢的花灯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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