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又有阿六守着,她是放心的。
在池边蹲下,用手拨了拨里头温热的池水,融融暖意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四肢。
“唔……”少女轻叹一声,犹豫不过几息,便下了决定进池子泡一泡。
姜灼璎换了一身沐汤用的衣物,比起她原本身上的褙子轻薄了许多。
下到汤池浸水后,更是能隐约透出肩部的白皙。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肌肤,浑身暖洋洋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草香味,姜灼璎缓缓闭上了眼。
她由着自己放松思绪,也不再刻意筹谋接下来的事。
是有多久没有似今日这般松快了?
自从父亲和弟弟出征,家中就不似以往了,她记忆里的美好如梦如幻,已经停留在了六载以前。
池中被一团温热的气息围绕着的少女微微敛目,呢喃了几声,缓缓靠在了池沿。
时光似在此刻静止,也不知隔了多久,浑身光滑如锦缎的少女趴在池沿上,蓦地睁开了眼。
不对劲。
她才下到池子多大一会儿?
这会儿已经四肢发软,思绪也变得迟缓,且浑身疲惫不堪。
若是现下闭上眼,她甚至能立即睡过去。
这种头晕乏力让她几乎难以自抑,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第58章 你怎么才来? 是待得过久了嚒? ……
是待得过久了嚒?
汤池不能待得太久, 她当然知晓。
水波荡漾,纤不盈握的胳膊从中探出,旋即撑在了一旁的池沿上。
她胳膊没力, 身子探出的一瞬竟是蓦地一软, 又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撑在了地上。
手忙脚乱间, 放在池边的杌子也歪倒了, 上头的衣物落入了水池, 只一瞬便被浸湿了个完全。
她的动静引起了阿六的注意,房门立即被敲响, 接着便从外传来她的声音。
“江姑娘怎么了?可是要奴婢进来瞧瞧?”
姜灼璎粗粗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进来。”
阿六应声而入, 瞧见里头的情景更是一愣。
她急忙走上前将地上的少女扶了起来:“可有伤到哪儿?”
姜灼璎摇头,指了指池里的衣物:“衣裳湿了, 劳你回去帮我再取一身来。”
阿六看了一眼池水里已经被完全浸湿的衣物,她将姜灼璎扶到杌子上坐下, 又利索地将池里的衣裳捞了起来。
秋风一吹,冷得姜灼璎浑身哆嗦,她身上穿的本就单薄, 且还浑身湿漉漉的, 这风一吹,几乎是透心的凉。
阿六直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她:“江姑娘先披上, 奴婢这就去取。”
姜灼璎看着她手里的衣物有些犹豫:“可……”
“奴婢不冷,可若是江姑娘你着了凉, 待会儿奴婢可得受惩。”
少女微抿唇瓣,不再犹豫地接过来。
阿六没再耽搁,只嘱咐她就在此等候,她很快就会回来。
姜灼璎自然应好, 一边瑟瑟发抖地将外头那件已经被打湿、又紧贴着肌肤的薄衫褪下,接着又裹紧了阿六的外衫。
她尽量躲在角落,想着少吹一些风。
没过多久,她不再冷得发抖,反倒是浑身开始发起热来。
头脑昏昏沉沉,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灼热。
自己身子的变化,她哪怕不知其中的缘故,也知晓这其中定有古怪。
恐怕这关键就出在那方汤泉内。
姜灼璎缩着成一团,两手抱着胸,将外衫裹得更紧。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手心触摸着自己的手臂也是越来越热,胸口开始发烫,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这是病了嚒?
若是以往的她,许是会放任自己就这样昏睡过去。
可自从经历了那一场“痘疾”,她心中到底是多了几分警惕。
阿六不在这儿,身边根本没个自己人,她绝不能失去意识。
姜灼璎时不时掐着自己的手心,又或是狠心掐一把自己的胳膊,始终保持着一丝警醒。
意识朦胧间,她竟隐约听见了沉闷的刮擦声,就像是巨石在地面上摩擦。
姜灼璎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竟是在汤池的前方,环绕的假山深处。
她心尖猛地一颤,动作已经快过了思绪,立即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她心中不安,可也已经没那精力去瞧个明白,还是先离开的好……
*
阿六飞快回了院子,可这院中空无一人,先前守在院外的婢女也不知所踪。
这是座空旷的小院,内里也不会备好多余的衣物。
她心中焦急,正想出去寻这别院里的其余婢女,祁凡也正是在此时踏入院门。
阿六稍一回话,他便面色一凛,眸中寒光遍布。
“你就是这样办的事?”
阿六一怔,男人已经疾步离开,步履生风。
方才那句带着薄怒的话语让她后背生寒,只需一瞬,她便反应了过来。
糟了,是冲着江姑娘来的。
她心中一沉,立即转身追了上去,垂首冷静道:“主子,奴婢为您带路。”
男人面沉似水,脚下步履匆匆。
楚一心紧跟在他身后,同阿六对视了一眼,也同样是满脸的肃容。
方才主子从汤池出来,门外候着的小厮张口便说是三皇子邀主子前去一叙。
虽说那小厮不住地赔笑,说是三皇子诚心相邀,可以主子的心计,自然能觉出其中有诈。
平日里三皇子可是对他家主子不屑得很,哪儿能今日就特意相邀?
若是在以往,那主子定会陪着将计就计,可今日,那不是还有江丫头在么?
他紧跟着爷,步履匆匆赶了回来,却得知这已经中了计。
别说是主子,就连他心中震惊之余也是怒火难耐,嚣张了这么些年,三皇子还当真是有胆量为所欲为!
江丫头如今在明面上可是爷的人!
三人返回先前那方汤池,却见隔扇大敞而开,推门入内,哪里还有半缕人影?
“爷,您先莫急,江丫头吉人自有天相”
楚一心的话还未落,却见祁凡已经跨步向前,朝着那假山丛中去了。
“爷?”
楚一心赶忙跟上,步入假山之中,入目见到的景象让他瞬间睁大了眼。
原本的院墙已经大敞而开,期间可轻易容下一人通过,只瞧上一眼,他心中便明了。
是假石机关。
为了一个江丫头,竟这般不择手段,这的确让楚一心未曾预料,也难以置信。
祁凡睨着院墙外的石子小道,面色阴沉,鸦青袖中的粗粝指尖微颤,浑身散发的威压让人不由得垂下头。
周遭气氛降至冰点,似风暴前来的压抑弥漫。
他的语调平稳却寒彻心扉:“去寻谢霄,我立即要知晓祁晏身在何处。”
楚一心脚步微颤,立即垂头应是。
这个时候动了谢霄,便犹如失去了安插在此处的一双明目。
可主子的意思,他全力赞成。
江丫头在这些日子也是他看在眼里的,多明媚乖巧的姑娘。
若此番遭了三皇子的毒手,他也于心不忍。
楚一心回首离开,步履如飞。
阿六已经跪在了祁凡身后,男人嗓音阴冷:“若她有事”
“属下愿以命领罪。”阿六斩钉截铁,面沉似水。
此事的确是她之过。
她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分明是如此拙劣的伎俩,她竟中了招。
是她安逸太久,失了本该有的警觉。
秋风袭来,鸦青色的衣摆轻扬,无人阻拦阿六方才的话语。
冷冽的秋风中忽地传来尖细的一声惊呼。
“江丫头?”
话音还未落,楚一心身后急切的脚步声便已及近。
……
姜灼璎被人牢牢地扶着,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
带着一片雾气的视野中,颀长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好慢……
揽住她腰间的手,从柔软细腻的绵软陡然加重,力道十足,充满着某种独有的掌控感。
眼前一花,她便摔入了硬实的胸膛,那人的衣襟带着些凉意,浑身发着烫的姜灼璎没忍住往上蹭了蹭。
“唔……你怎么才来?”
泣声细弱,软绵绵的。
让他绷紧到极致的心弦,骤然间卸了力道。
祁凡左臂揽着她,右手轻轻摸着她的头,抬眼看向姜莹的一瞬,眼中的深邃柔情转为冷淡疏离。
“姜大姑娘,多谢。”
姜莹有些心惊,这位二皇子周身的气场,同方才席间仿佛判若两人。
且他对阿灼的态度,倒像是有几分真心。
她轻轻颔首:“我方才也只是碰巧遇上了她,这位姑娘的口中不停唤着想见二皇子,顺手之事罢了。”
“对了,也不知她是病了还是怎的,身子一直发着烫,瞧上去也是难受得紧,二皇子殿下还是尽早带她去瞧瞧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