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波摸摸她柔软的发髻:“我知道,我懂。”他也有过类似的心境,不同的是,不曾隔着阴阳。
他的新主与旧主是兄弟,他明确地知道,他喜欢旧主多一些,所以,该告状的时候就告状,不像帛儿这般难受。
“我从小跟二娘一起长大,我出生在殷家,还有拂雪,我六岁就跟在她身边,她对我们很好,没有骂过我们,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们。”
“嗯,你家二娘是好人。”
“后来她嫁错人,郁郁寡欢,她走了,她走了很久我才明白,她是新的,新的二娘,她对我更好,她没把我当丫鬟,她拿我当搭子,她很有趣,跟她那样的人在一起,会觉得日子不白过,我很喜欢她。”
“嗯,我知道。”
“临波!”她抬起泪汪汪的眼,“我跟二娘十几年的感情啊!”
临波抹掉她脸上的泪:“我知道,你更希望她回来,不是与你有十几年感情的二娘。”
帛儿被说中心思,心里被羞愧充斥。
“我狼心狗肺,我忘恩负义,我背主……”
临波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你不是这样的,这不怪你。”
帛儿抽咽了一会儿,待她冷静下来,临波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告诉她:“二娘说自己会走,她会回来,所以,你就顺其自然,珍惜二娘还在的日子,好好待她,等她走了,你也不会后悔。”
殷闻钰摸到了枕头下的香囊,看着上面的字,笑了:“她绣工这么好,比我厉害多了。”
帛儿也笑:“你也很厉害啊!这个是我绣的,她要送人的。”
殷闻钰笑意更深:“原来她和我一样,是个针盲。”
“是的呢,你们有些地方挺像的。”
殷闻钰把那香囊递出去:“放在我这里不合适,你先保管着。”
如果赵奉凌生辰到了,“她”还没有回来,这个礼物由帛儿送,比她送出去合适。
帛儿把东西接过来,跟她说起姐姐的事。
“她来过了,我没告诉她,只说你去密云县办事。”
殷闻钰一时忧伤起来,殷容容是她想见又不敢见的人,这么久了,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如何面对亲人。
她神色郁郁,随口问道:“她没缠着你问到底,就这么走了?”这不可能,她姐姐不是这样的。
“缠了问了,说什么我拿她当外人。”
殷闻钰笑起来:“还有呢?”
帛儿一五一十告诉她:“她很奇怪,突然问你脸上有没有长痘痘,我说当然没有啦,二娘白白净净的呢,然后她又问你的脸有没有晒黑,我说才没有,二娘像雪一样白!她怀疑你的脸出了问题。她还想要你送她一个香囊。”
帛儿一脸骄傲,看着殷闻钰白皙光滑的脸蛋。
殷闻钰却叹了一口气,比先前更愁了。
“怎么了?”帛儿看她脸色,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殷闻钰摇头:“没什么,她迟早猜出来。”
该躲的躲不掉,可她回来几天了,姐姐还没来过,她不是已经生疑了吗?她怎么忍得住?她是在等自己主动过去吗?或许,姐姐生气了?
殷闻钰委托书吏向上司申请了长假,惠县的大坝原计划明年开春开始修造,她的长假获批,不会耽误正事。
时至今日,只有赵奉凌、帛儿和临波三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他们三个人都不会主动往外说,但日子久了,秘密自然藏不住。
许久不见,殷侍郎叫人递话,让她回家吃饭,她推拒了,说天太冷,不想动。
娘家人便算了,不让她为难,叫她好生调养身体。
羡阳公主要赵奉凌带准妃去府里小聚,赵奉凌拒绝了,称她身体抱恙,不便出行。
公主问他:“既然她都抱恙了,你怎么不去探望她?”
赵奉凌心情不好,说“我想探就探,不想探就不探。”
公主吸了一口凉气,说他是个作精。
赵作精也不解释,就让人误会他们吵架好了,免得麻烦。
金钵告诉他,殷主事许久不来工部做事了,这事有点蹊跷,他叫这多事的奴才闭嘴。
他当然知道这事蹊跷啊!莫名其妙就换了。
金钵乖乖闭嘴,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们吵架了。
殷闻钰平常勤勉,年节在外头过的,请半个月假无可厚非;赵奉凌初入东宫,诸事繁杂,不去积水巷献殷勤,也说得通。
男女相慕,偶尔不和,实属常情。
一切都和原来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人怀疑她换了魂。
赵奉凌去了一趟帝陵,给他兄长烧纸,烧马车,烧房子,供品摆满了殿堂。
点了许多香,屋子里雾气蒙蒙。
“哥,她走了,我留不住她,你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啊?是你最先发现她的秘密,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我白天用心做事,晚上难熬,这样下去我会比你去得还早,我二十岁生辰都没过呢。”
“不知道父皇给我弄个什么谥号,我既不孝又无德,厉,戾又太重了,大约是一些平平无奇的庆字和字……”
“好累啊!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咱们父皇还算好的,我不该这么抱怨,可是做牛做马真的累,我一点也没觉得我是这个江山的主人。”
“从前不高兴的时候,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怕,后来她来了,她随便对我说句话都是良药,如今我孑然一身好不可怜。”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家乡在哪里?她的家乡是极乐世界吗?抛弃我一走了之,她的家乡就是极乐世界,我知道。”
“好哥哥,帮帮我啦,要是有什么好办法,今天晚上务必托梦给我啊!”
他在烟雾里絮絮叨叨,金钵在外面等,感觉主子在作法。
过了许久赵奉凌才出来,吩咐金钵进去把没烧完的香处理掉,避免起火。
今夜他还是把自己的手铐在床头,只是把链子放长了一寸,不那么难受,不至于在夜里做“娇夫”一样的梦。
女将军只在他梦里出现过一回,他痛得哼哼唧唧也没人安慰他。
今夜他睡得早,梦境像碎片,拼不起来,醒来连碎片都没了,一点没记住。
最爱他的哥哥没有托梦给他,英明神武的哥哥也没有办法。
他还没有绝望。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行善积德!
第86章
◎坦诚◎
行善积德,自然是要从身边的小事做起。
隔一日,太子赵奉凌向皇帝进言,为五皇子请封亲王爵。
正好五皇子妃月内临盆,可以凑一个双喜临门,皇帝大悦,赞太子仁孝,准其所奏。
五皇子妃临盆日,侧妃在花园摔了一跤,产期原本在十日后,结果赶在正妃同一日临盆。
因为摔得不轻,侧妃的胎竟比正妃早半刻钟出来,生了个儿子,正妃肚子里是个女儿。
一日之内得了一双,皇帝大喜,赏了许多金银绸缎滋补药品。
赵奉凌去吃席的时候,却有不同的感受,他那老实的五弟似乎心绪不佳。
叫金钵打听了一下,金钵回来跟他说,内宅扯头花呗!
侧妃存了点小心思,想着是个庶出,不如抢个长子位,便故意左脚绊右脚。
没成想正妃生了个女儿,这长子位抢不抢都是她家的,懊悔不已,孩子生下来有些不足,用好东西维持着,也没什么大碍。
侧妃心里后悔,不小心说漏嘴,把五皇子气得,两天不理她,也不去看孩子,府里几口子还在扯皮呢。
赵奉凌听了个八卦,没有多高兴,要是别人知道了他和殷闻钰的八卦,指不定笑得打跌。
五十步笑百步,一点也不好笑。
五皇子端着苦瓜脸,嘴角向两边扯着装笑,来向太子三哥敬酒,感谢百忙之中莅临,感谢封王之请。
赵奉凌豪气地干了,家务事他不好多嘴,给侧妃求情?那女人心机了得,要是正妃生的是儿子,真叫她得逞了,不求情吧,那两口子都憋得难受。
算了,他自己也难受,家家一本难念的经。
他进去看了两个孩子,东宫府库里有的是好东西,他大方地送出一堆。
送完了又后悔,想着他钰钰什么时候回来,得赶紧把内库交出去给她打理,在自己手上这松弛劲儿,攒不住财。
吃完酒席回东宫,问了殷闻钰最近的动作,金钵道:“她和水皮专程去了一趟密云,回来之后请了长假,闭门不出。”
赵奉凌这时还没收到安郡王的信,安郡王已经是安亲王了,他总是忘记这茬。
安亲王把方伯砚带上马车,这事他是知道的,密云是他们必经之地。
他想不出殷氏往密云去的理由,排除一切可能,只剩下一条:密会前夫。
派往密云查探的侍卫很快传回消息:数日前一外地富家女携车夫进入密云县城,于城隍庙拜香,一名丑乞丐自绝其中,尸首被官衙收敛,后被几名身份不明的外乡客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