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25)

  他的语调和神色一样平静,言语坦荡,好像什么都没藏,又好像埋了一根丝。

  殷闻钰听懂了,又好像没懂,跟着眨眼:“那,我走了,过一阵子我寻到地方就搬出去,给你添麻烦了。”

  方仲谦嘴角一牵一翘,殷闻钰以为他会说“不麻烦”,结果听到低沉的一句:“是有点麻烦。”

  次日一早,方仲谦骑马去衙门,在巷口遇上亲王规制的马车。

  除了湘王还能有谁呢,把方府当成自家后花园随意进出,把方府的大夫人当成自家皇子妃随时探问,真够神气的......

  方仲谦下马,与掀开车帘的男人对了一眼,拱手行礼:“王爷金安。”

  湘王点头,和气道:“方主事不必多礼,赶紧去吧,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怕是要误了点卯。”

  方仲谦翻身上马,笑道:“不妨事,不过王爷来得早了些,这个时候她还没起身。”

  湘王也笑:“不妨事,我赏赏景,贵府风光挺怡人。”

  两个薄交的男子交错而过。

  晨雾被日头的利光破开,渐渐散了,西院几颗老树饱满的枝叶染上霞色。

  殷闻钰在枕头上把头一扭,就看见初晨的风光,还有院子里的不速之客。

  啊啊啊啊啊!内心咆哮了一万遍,她神色镇定地起身、穿衣、洗漱,坐在外间吃早饭,一碗米粥和两个小包子入腹,她有了面对这个上午即将来临之事的勇气。

  湘王看着她提着一壶茶款款而来,眼睛里换上玩味的笑意,连寒暄都省了,直接问:“听说你昨日给我五姑姑送了件豪礼。”

  殷闻钰把茶壶轻轻放在桌面上,掀开眼皮一哂:“算不得豪礼,公主没看上,当场就退回了。”

  湘王叹气:“太可惜了,我姑姑也太挑剔了些,叫你白辛苦一场。”

  殷闻钰坐下,倒了两盅茶:“不是公主挑剔,是我没长眼睛,以次充好污了公主的眼。”

  湘王端起翠玉茶盏,水有点烫,但他还是喝了一小口,他知道他的嘴唇遇热就会敏感地变成鲜红色,有那么一点点诱人。

  当他放下茶盏,对面的女人果然把眼神挪到他的嘴唇上,他心情大好,尽管舌头喉咙有点疼。

  翘起嘴唇笑了笑,问道:“后来呢?那劣质礼物如何处置了?”

  殷闻钰收回目光,暗道:不过嘴唇好看一点罢了,嘴里又吐不出象牙来。

  “打开箱子放生了。”

  “这就行了?礼物没有自己的想法?”

  殷闻钰叹气,昨日跟方仲谦解释了一遍,又要费一遍口舌,她真不是个话多的人。

  “礼物当然有想法,礼物做了一场梦罢了。”

  湘王懂了,这礼物敢情是被下了重料,全程昏迷不醒。

  湘王今日一身玄色,紧身束腰深袍衬着修颀身形,坐立都叫人赏心悦目,雌雄莫辨的脸半藏半露着矜贵气象。

  殷闻钰今日是一身鲜亮的鹅黄色,内腰配宽袖纱质轻衫,襦裙罩过脚踝,半垂髻上各别一朵红锦珠花,不管她穿什么,那张脸总显得突出,大眼明亮,挺鼻丰唇,只要有一点笑意,整张脸就像洒满阳光。

  相对而坐的两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这一桩事说完,安静了一阵,眼睛却不闲着,各自把对面的人看了又看。

  都没什么羞耻心,反正对面把自己也看了,自己不看回去就显得亏了。

  湘王开始喝第二杯茶,水已经温了,他轻车熟路地使唤帛儿把水壶拿走换一壶热水过来。

  于是殷闻钰一抬眼又看到他鲜红的嘴唇了。

  她的视线再次凝上去,劝道:“王爷慢点喝,小心烫。”

  湘王不听,对她露出一个十分愉悦的笑容,红润的嘴唇向两边勾起,唇珠微微一陷,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殷闻钰心里却疑惑起来,这笑容好看是真的,油腻也是真的,有一种“你看你看,我好美!”的造作。

  她讨厌造作。

  她垂下眼看她的茶杯,面色平淡。

  湘王今日得了趣,身心都得到大满足,也不要求吃午饭,喝了三杯茶就起身告辞。

  那殷二娘子喜欢他敏感的嘴唇,他算是抓住她的癖好了!

  如果他用他鲜红好看的嘴唇去亲近她的脸,她应该不会反对吧?

  第21章

  ◎放弃自己的身体◎

  湘王回府时日头正当空,一身长衣裹得严实,两颊潮红,渗出的汗在腮边凝成两串水珠,他举起袖子胡乱一抹,大步入府。

  他脚下生风的样子,金钵和水皮都看在眼里。燥热里透着几分爽利,出来迎候的两个内侍便知这趟方府之行定是有收获。想必是那女子应承了,金钵跟在后头殷勤探问:“爷,事成了不曾?”

  “没成,快了。”湘王也不瞒着他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金钵却不知足,把脚一跺:“唉,哪家的姑娘都没这么难的,依奴才一点浅见,不如直接动手......”

  “抢”字没机会说出口,就被水皮一脚踹倒,人重重往前一扑,前额磕在青石地砖上,疼得他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喊疼发怒,水皮又是一脚踏在他细腰上,又是一阵难忍的钝痛。

  水皮骂骂咧咧,面目狰狞,比正在挨打的金帛更生气:“贱人!打死你个贱人!叫你天天撺掇主子!叫你发癫犯贱!叫你天天想着抢人!”

  水皮明显占了上风,一来他年幼就在东宫随侍卫习武,二来他先发制人,打了对手一个猝不及防,三来他厌恶金钵很久了,憋了一肚子恨,自有一股气势。

  金钵挨了几下之后反扑,抱着水皮的腿一扯,两个人滚作一团,污言秽语开了闸的流出来,偶尔喊几声“爷,他欺负奴才,爷,给奴才做主啊”。

  两个人都用尽死力,将对方当做至恶至毒的仇人,理智抛到九霄云外,只管动手撒气。

  金钵先顶不住了,哭嚎道:“爷救我!”

  湘王就在二人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心里有数,这二人迟早有此一战,等他们发泄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喝止了。

  水皮也喊:“爷,他不是个好东西,您别听他的!”

  湘王陷入纠结,事后的处置,他该偏袒哪一方?这两个奴才在打架,他心里也在打架,跟他们的拳脚一样激烈。

  金钵,还是水皮?

  抢,还是不抢?

  他的劣根窜出来,慢悠悠道:“你们打着,谁赢了我就听谁的。”

  水皮松了一口气,下手更狠了,至此,金钵只有抱头求饶的份儿。

  殷闻钰不知湘王府演了这一出,她午后出门,雇了一乘马车去牙行看宅子。

  牙行伙计把图纸拿出来给她:“夫人先看地段,看好了价钱妥了咱就去宅子看详尽,有外城的中城的,靠里的宅子只有几套,且不带铺子,外头和中间段的连着商铺,自己经营或者出租都方便,单院也是有的,地段不如意,进出车马不方便......”

  殷闻钰扫了一眼,随口问价,眼前就是一灰,得把她嫁妆银子掏走一半,还要出修缮的钱,后续不知还要填多少进去,至于新屋,价格是旧屋的翻倍。

  伙计伶牙俐齿:“夫人您看哪,前头的铺子一年就有几百两进益,还有这里,旁边是国子监......”

  殷闻钰从牙行出来,日光淋下来,脸上火辣辣的难受,头晕目眩地朝前挪步,她打算到隔壁巷子里那间牙行看看,实在不合意就先租一间独院。

  午后的窄巷里静悄悄的,她的马车歇在巷口,车夫戴着一顶宽边遮阳帽,帽子歪到一边,背贴着斑驳的墙根借荫,身子弯着,大约在眯眼打盹。

  她被日头驱赶着,步子很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抽出帕子擦了一下,一个东西朝她头顶落下来,是一张兜网,结实地包住了她,来不及挣扎,一块粗粝又难闻的布蒙住她的脸,嘴也被捏开塞进一大团东西,瞬间失去视线和声音。

  她被塞进一顶小轿,轿子晃晃悠悠,朝着来时的反方向疾行,五脏六腑都要被晃出来了,不大一会儿,又被丢进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夫扬鞭的脆响和呼喝钻进耳朵里,不过一刻钟,车轮碾过城门的厚重石板,再往后是泥土路,路面越发崎岖,马车开始剧烈颠簸,她的身体在狭窄空间里不停翻滚。

  她费力地吐出嘴里的东西,蜷在角落里干呕,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尽量放松被捆缚的肢体,深长的呼吸,一点点积攒力气。

  车轮下是松软的泥土,应该是在郊野,呼喊无济于事,只会遭到更野蛮的对待。

  不会是湘王,湘王上午才离开她的院子,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被自己安抚得不错,不会用这般粗暴的方式对待他。

  方伯砚!

  她猜对了,马车骤然停了,她身子往前一窜,头撞到榻脚。

  车帘掀开,露出那张令人作呕的油头粉面。

  车夫已经走了,接了男人一块十两银锭。男人头脸贴着车窗,投来的笑容里阴气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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