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修仙,不修佛,她是一个鲜活的人,馋色馋味,想要的就去拿。
帛儿低头,两侧的垂发可怜地耷拉着。
殷闻钰伸手捋一把,轻声道:“先头的那次不算,你也可以选一次。”
帛儿摇头晃脑:“不要,痛!”
殷闻钰忧心地看着她:“去医馆看看吧?”
帛儿拒绝:“那里没事,早就好了。”
湘王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就把她的兄长殷望松从京城外的神机营迁往五城兵马司,没有正式授职,做了个“试总旗”,下辖五十卒。
殷闻钰这几日心神不宁,等着可能的一场小风暴。
殷望松到京城兵马司衙门第三天,朝中就有了动静,十几个人同时上折弹劾,湘王赵奉凌、殷侍郎首当其冲,称“舍大局顾私情,枉纲纪”,连殷闻钰这个六品主事都没能幸免。
湘王安抚她:“不急,这是老四在作怪,冲我来的,我定叫你兄长在京城里安稳下来。”
她知道他的打算,一为引蛇出洞,二为示好岳家。
还有一条好处,从此他与殷家绑定了。
“怎么越来越聪明了?”殷闻钰扯起他一缕头发把玩,在手指上绞缠。
“啊!卷了。”湘王摸着长发惊叫,“这一边也卷一下吧。”
殷闻钰从善如流。
她把两缕长卷发弄到他前面两侧摆好,托腮左看右看,心满意足:“嗯,不愧是京城美男榜魁首。”
湘王原本不满自己不阴不阳的相貌,如今倒是越来越喜欢了,有了信心,出门在外也是越发气宇轩昂。
皇帝喜欢把弹劾的折子抽出来另外放置,不交予司礼监,这是他给皇权的一项加码。
他也打过几次御史,其中一个老的还一命呜呼了。
史官爱怎么写就怎么写,等他老了把实录拿过来翻翻,不满意就撕掉几张,算不得大事,前朝皇帝杀史官,人家还不是安稳地躺在陵墓里。
他的史官还算老实克制,那个被他杖死的御史,写成回家后肺痨发作咳血而死。
今日案头上十几封弹章,一半来自御史,另一半各部官员都有。
言“湘王与殷侍郎以私凌于公,以裙带覆纲纪,望陛下明察严惩”。
殷侍郎那个儿子,在神机营练了一阵,入兵马司绰绰有余了,只是这个节点不合适,又缺一个明面上的理由。
皇帝思忖片刻,提笔批复:“此为朕之愿,意在嘉赏女官殷闻钰之劳,众僚不得异议。”
叫内侍拿到司礼监,余下折子照着这一本誊写批复。
折子下发,四皇子天都塌了,像病了一场,吩咐厨房熬参汤给他喝。
猛喝两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装死。
哪个女人来哄都不得劲。
最后还是那个幕僚陶锡根把他哄好了。
陶锡根说,四爷,天还亮着呢,陛下宠信湘王不假,朝中诸官可不怎么喜欢湘王,您还有希望!
四皇子重整旗鼓,他从前多年的勤勉在文武百官心里存着一定分量,而老三多年的安逸成了他的一根短肋。
陶锡根看他精神了,趁机劝他裁减后院。
他脸又掉下来:“我是养不起她们么?动不动就让我裁?我裁了她们,让她们上哪儿觅食去?”
陶锡根苦口婆心:“陛下不喜啊!我的殿下!如今天下富足,她们就算是讨饭也有一口吃的啊!她们吃得好不好跟殿下没关系啊!”
怎么会没有关系?她们都是我的人,出门被别的男人捡走了,叫我的脸往哪儿搁?她们扑街倒路饿死了,我的良心难道不会痛?
四皇子长长叹息:“不太好,会影响我的声誉。”
陶锡根捶胸顿足:“殿下呀!院子里放这么多人,才是影响您的声誉啊!”
“你如何知道陛下不喜?陛下的确说过我几回。”四皇子回忆往昔,“最早是我九岁那年,当年我被老三......他叫我专心向学,不要沉溺于脂粉,后来是我十三岁,那一回吼了我一顿,十六岁我大婚,他叫我等等,太子大哥过几个月大婚,之后再让礼部给我办,可我女人肚子藏不住了呀!我就去求了大哥,大哥同意我先办,唉,我那皇爹也没说我几回,都是不咸不淡的。”
陶锡根听他一通唠叨,几乎绝望了,怎么就一根筋呢,知道为什么“不咸不淡”么?因为皇帝对他不上心啊,因为皇帝没精力管他啊!因为他是“庶出”啊!
陶锡根“噗通”一声跪下了。
四皇子勉强点头:“好吧好吧,裁裁裁!裁两个!”
陶锡根跪都跪了,索性与他讨价还价:“裁一半!”
四皇子再退一步:“六个!”这是四分之一。
陶锡根:“八个!”这是三分之一。
四皇子府放出八女的消息传出来,一时震惊京城。
陶锡根谏言,放女出府,不是让她们带着箱笼随意赶出去了事,这事必定要生出些议论,占据许多人的眼球,要趁机攒一些贤名。
四皇子府放女之时,给她们寻了寓处安置,并对外称寻常百姓商贾皆可前来求娶,嫁妆由四皇子发放。
消息放出去第二天,就有四个女孩儿被娶走了,四皇子送出千两嫁妆。
他心里痛,肉也痛,无声哀嚎:我的银子!我的女人!
看着她们重新打扮起来,宛如新嫁娘的娇样子,他恨不得把那几只癞青蛙赶走,自己再娶她们一回。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皇帝亲口嘉奖了他,并赏了一千两金给他补贴。
他欢欢喜喜受了。
随后,皇帝召见工部主事殷闻钰。
殷闻钰从皇宫出来,正遇上进宫谢赏的四皇子。
四皇子的脸色有些奇怪,喜和嗔交织,他也不藏一下,或许是藏不住。
殷闻钰冲他笑道:“四殿下前日行事,颇有古人之风,下官佩服之至。”
“好说,好说,殷女官才是女中豪杰,寻常男子不及,不做个女将军实在可惜。”
一通寒暄之后,四皇子问:“敢问殷大人入宫觐见是以何种身份?”
殷闻钰表情温淡:“这就要问陛下了。”
“殷大人不曾问?”
“我为何要问?四殿下如果好奇,可以自己去问。”不急不慌,前程亮堂。
四皇子暗暗咬牙,目光在她红润光洁的脸一扫又一扫,大步走了。
第57章
◎前夫要出来了◎
殷闻钰从宫里出来就没有回工部,偷得浮生半日闲,在集市转转,买了几包东西晚上回娘家。
她不知道的是,她觐见皇帝的时候,她兄长在兵马司跟人打了一架。兄长自从入了兵马司,日日都能回家住,今晚也在,姐姐殷容容又来了。
为着兄长打架的事,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险些吵起来。
殷侍郎把儿子看了又看,叹气:“你还是个试总旗,就不能克制些?好歹熬完两个月再惹事,如今只是罚俸,再有下一次,你还留不留得住?”
殷望松委屈巴巴地争辩:“哪里是我惹事?是他们报团结伙欺负我,私下议论就算了,当面说我是个走后门的,靠裙带关系钻进来的。”
殷容容一声冷笑:“那个衙门,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点关系谁进得去?有几个没走后门?你不会驳回去?怎么就动手了?”
“我嘴笨!”
殷容容道:“对,脾气还暴!”
殷望松叫起来:“暴怎么了?他们还说二妹一个和离妇,凭什么就巴结上雏儿亲王,我跟他们说,是湘王爷巴结妹妹,他们都大声笑,声音难听死了,跟鬼哭一样,我忍不了!”
“行了,都别说了,吃饭!”殷夫人面含愁色,“减俸就算了,家里不少那几个钱,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麻烦事,好不容易才调回来,这个大人情还没还上又欠下新的。”
“大不了回营去,营里的弟兄也知道妹妹和湘王爷的事,他们就一个字不说,说起来都是要蹭个喜酒吃!”
殷闻钰朝他笑笑:“嗯,城里人太坏了!”
殷望松心里一宽:“可不是嘛,我要回神机营!”
“闭嘴!吃饭!”殷侍郎一筷子敲在桌上。
饭后殷闻钰留在主屋,殷侍郎面色歉然:“你哥哥的事,给你和湘王爷添麻烦了。”
“不麻烦,挤兑哥哥的那一伙人,是刻意针对,还是平常就喜欢拉帮结派?”
“我叫人去打听了一下,说不好,两种情形都有吧,京城水深着。”
“爹的意思是,按着他的性子回营,还是依着你们留在京城?”
殷侍郎久久不开口。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随他,他年轻的时候遇上好机会,在战场上把那副冲动易怒的脾气磨平整了,还立了功。
可他儿子没那个机会,有机会他也未必会把儿子送上战场,他殷家不是军户,又是独子,边疆有战事,殷望松军役可免。
“望松的前程,我愁啊!”
“我明白,哥哥的将来,可能到不了爹这个位置。爹是望子成龙,还是只图殷家人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