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69)

  殷闻钰怎会不明白父亲的心情,千百年后,什么都进化了,为人父母的心思还停留在原地。

  “闻钰,你将来或许有大造化,可你不能仅凭一人之力带着殷家登天,德不配位者,登高必跌,你哥哥的造化,看他自己用心吧。”

  殷闻钰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她不必去费心拉拔哥哥,拉上去他站不稳,还得掉下来。

  可父亲的言语里有几分不甘,有恨铁不成钢,他明知儿子难成大气候,嘴里说着顺其自然,心里还在较劲。

  “那就让他留在京城吧,总不能像个输家灰溜溜的走了,说不得在兵马司干出点名堂来呢。”

  殷闻钰去了兄嫂的去处,几句话激得兄长扬言要让那帮“城里人”刮目相看。

  他想留在兵马司,自然是能留的,毕竟湘王最近炙手可热。

  湘王又转到兵部去了,兑现当初对长兄的承诺,把六部轮一遍。

  今时今日,随便他在哪一个衙门,奉承者趋之若鹜,走在皇城广场或夹道,迎面而来的都是端着笑脸的热络。

  可奉承到他王府门前的,只有两个。

  他没让他们进门,客客气气把他们送走了。

  “刘大人,庄大人,小王府中在修缮,又是灰又是漆的,味道冲得很,实在不方便招待二位,有事到兵部后衙第五间公廨找我。”

  两官员嘀咕:簇新的王府需要大动干戈地修缮?这理由太糙了,都懒得费心思编了?

  但湘王爷笑容亲切,春风拂面,他们亦摆出好面孔告辞。

  这二人面生,万一是老四的陷阱呢,他要让这两个进府,转头就可能被老四参一本“私联外官,结党营私”。

  湘王对着那两道背影望了一会,越看越邪气,转过脸来面色一冷,吩咐金钵:“安排几个人,盯着老四,大悲大喜都要叫我知晓。”

  四皇子没什么大悲大喜,后院一空,心里不踏实,每次踏足,瞧着那些空荡荡的华丽屋子,总想再找几个进来填满。

  他反省自身,感觉自己有病。

  他人没什么精神,陶锡根明白他的症结所在,没法安慰,只能献计。

  “四爷这是后院一空,心也跟着空了呢!”

  四皇子朝他重重一哼:“先生说笑了,我心里装的事可多了去,老三如今稳如泰山,那殷女官被皇帝私下召见,看样子好事将近,我心里上火呢,先生可有良药啊?”

  “自然是有的,先头输了几回,是四爷不稳,如今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湘王不安。”

  “他是嫡子,只要不出错就成,要如何让他不安?”

  陶锡根笑得贱兮兮的:“四爷拿出你最擅长的门道来就成啊!”

  “我最擅长的门道?”四皇子摇头,“我没什么擅长的。”

  他什么资质,他一直很清楚,从小到大被长辈说“不良不莠”,需要“以勤补拙”。

  “您不是擅长和女人打交道么?那位女官大人,至今未入湘王府门槛,您不是还有机会么?就算事不成,让湘王着急上火也是好的啊,四爷啊,女人在精不在多,若是能将那女官拿下,您的筹码不就多了一个?”

  四皇子沉思片刻,摇头:“难!太难!老三拿不下的女人,让我来?呵呵!先生多智,不如你自己去。”

  “您这就是自卑了。”陶锡根侃侃而谈,“您阅人无数,惯会裙带上留心用意,可不比那个雏儿湘王强多了?”

  这么一说也对!

  四皇子把头一点:“就这么办!”

  陶锡根才露出一丝笑,就见他连连摇头并咬牙切齿:“不成!我去弄他女人,让他再打我一顿?”

  陶锡根笑容不减反增:“他一冲动,您再把事闹得满城风雨,令他声名狼藉,他不就输一把大的?”

  四皇子怒目,也不叫先生了:“陶锡根!你这是要我拿自己做饵!”

  他想赢,可不想挨打。

  陶锡根慢慢劝,他知道这位主子是个软耳朵。

  “这饵不香么?说不准还能一举两得,抱得美人归呢?您那后院不是空了许多么?她一个人就可以填满了。”

  四皇子双手捂住太阳穴,痛苦纠结,哼哼唧唧叫了一会,抬头拧眉,恶声恶气道:“陶锡根!有你这样的谋士么?张良诸葛亮可没叫他们的主子去讨打!你这谋士真是清奇,可以载入史册了!”

  陶锡根不恼:“能不能载入史册,还得看主子爷的造化,主子爷的造化洒一点下来,就是我这小谋士的造化。”

  四皇子说不过他,继续捂脑袋:“这个不急,你让我想想。”

  “在下还有一计,您可知湘王有什么仇家宿敌?”

  “知道啊,就是我咯。”

  陶锡根叹气:“除了您之外还有什么人?要有点分量的。”

  四皇子低头思忖,还真叫他想起一个人来。

  隔三日,四皇子于大朝会上表,为已故孝德皇帝“七七”之期致辞,并请大赦天下为孝德皇帝积福,除“十恶”、“贪赃”、“盗匪”之外,中刑者罪减半,三年以下徒刑及流徙者尽赦。

  皇帝立允,并赞其仁孝。

  当晚湘王去找殷闻钰,两人在廊下闲坐,一人披一领蜀锦披风抵御秋风,殷闻钰看着院子里旋转飘飞的枯叶,心神不宁。

  “糟了,方伯砚要出来了!”

  湘王点头:“对,要出来了。”

  “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

  湘王继续点头:“没错没错。”

  殷闻钰看着他平淡的脸:“你一点不愁?”

  “这疯狗放出来,能咬到我一口么?老四太天真了,真是病急乱投医,说不准把自己咬一口。”

  他说得不错,一个落魄囚犯重获自由而已,又不是重新站上巅峰,他唯一拥有的,只剩下自由了,拿什么与皇亲国戚相搏。

  拿他那不屈不挠的志气?还是压抑到麻木的仇恨?

  殷闻钰一哂:“那你还专程来找我说这个事儿?”

  湘王轻笑:“这不是没话找话么?我找你还有别的事呢。”

  殷闻钰皱着愁眉:“你在高处,他咬不到你,但他可能咬我两三口。”

  况且背后有四皇子推波助澜,这疯狗借势兴风作浪,不得不防。

  她这一愁起来,两道长眉往中间一簇,微微翘起的眼角平直,嘴唇轻轻嘟起,唇珠越发分明,看起来委屈巴巴。

  湘王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与平常的清冷自持判若两人,他喜欢看,如果她能哭出来,只掉两滴泪也好,说不准更叫人心痒难耐。

  他放软了嗓音,语气里带着豪横:“不怕,赦令颁下去还有几日,从明天起,我在你这里布二十个暗卫轮班,你娘家也排十个人过去,任他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丝。”

  殷闻钰稍稍心安,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如果他动了我一根头发丝呢,你待如何?”

  湘王反而不笑了,郑重道:“上次我手下留情,只毁了他的根,这一次,我直接拿他的命!”

  第58章

  ◎神魂不稳◎

  一场寒雨后,四皇子府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没有拜帖,没有携礼物,身后无仆役,两手空空从侧门走进皇子府。

  四皇子是瞧不上他的。

  落魄的时候瞧不上,从前风光的时候,也瞧不上。

  凭着一张脸,混了个“赛潘安”的名头,拖着个破落伯府,长袖善舞巧舌如簧,在权门圈子里为自己拉扯了一帮面友,交心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而他四皇子就是这帮面友之一。

  当初看他风头好,聊起女人又颇有同道之感,几次推杯换盏便被他黏上攀交。

  这一回为了弄他出来,他可是下了血本。

  他那一封“大赦天下”的请旨出自陶锡根之手,皇帝准了,却也得罪了一群臣僚,这些人与他据理力争,认为不可频繁大赦,重罪当诛,轻罪当偿,罪犯们就该待在囚笼里受苦,国法不宜轻动。

  他为了这位草包,得了个“阿谀巧辩”名声。

  如果这废了的草包不能为他做点什么,他不介意再把他送进去。

  今日他在府里备了一桌薄宴,六道菜两壶酒,菜是府里厨娘做的,酒是街头酒坊随意能买到的,作陪的只有陶锡根。

  陶锡根让他加两道菜,他不听,他觉得这席面的规格够了,就当是老友重聚好了。

  幕僚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抠搜,劝不动也就算了,不知他心里带着一股气,和更多的疑虑。

  四皇子坐在椅子里,不动声色,打量缓步而来的故人,脸还是那张脸,细看糙了些,黑了些,眉目依旧精致。

  身形挺得直,却再看不出仪态来,只有一股枪杆一样的硬劲。

  不免思忖:这人......这哪里是什么“赛潘安”?潘安的小厮差不多!一介平民,带着恶迹,能给位高权重的亲王带来什么样的灾祸?能扯下他一根毛?

  他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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