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70)

  能给对方添个堵?

  他扬起恰到好处的笑脸,起身迎了一下,复又坐回去。

  “许久不见,方大公子受累了,请入席。”

  三个人,一桌简陋席面,谁也没把心思放在吃喝上,倒是有很多话要说。

  一刻钟就吃完撤桌,一人一杯茶坐定,进入正题。

  方伯砚原本对四皇子心存感激,若不是他大费周章,自己还要在地狱里煎熬两年半,他不确定自己在那样繁重的劳作下,能活到刑满。

  赦令传到木料场的时候,他的腰已经损得厉害,周遭是囚徒们震天的欢呼:“皇帝陛下万岁!”

  他直不起身子,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雨后的泥巴地里,失声痛哭,蘸一身泥泞。

  场官宣读赦令后,说愿意留下来继续干活的,一日加一餐饭食,每日工钱三十个大钱,由官府给付,立结不拖欠。

  三十个钱,够一个成年男子吃喝两天,一天赚两天的命,官府为东家,在场官唾沫飞溅的游说下一半人留下来了。

  他立马收拾几件衣物出来,回来京城的路上,看到大批征召的劳工往这边来补缺。

  他先找了家医馆躺进去,让大夫给他正骨,在医馆住了两天,腰部便能直立起来,回家收拾了一番,门口有四皇子府的人递来请帖。

  他对四皇子的感激已经没有那么多了,见到这个下人的时候,因为下人的随意和漫不经心,这份感激又减半。

  今日这一顿敷衍的接风洗尘宴吃完,那点感激烟消云散。

  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大爷,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本不是记恩的人,他心里的仇怨太多,把多余的东西挤出去了。

  无关恩情,他要向这位天潢贵胄证明自己。

  “有件事叫你们知晓,这两天我去探了一下,湘王在殷氏女家门口安插了人手,这是防着我呢。”

  四皇子提起眉毛:“哦,他们怕你?”

  “可不是嘛,他们欠我的,他们心里必定有鬼。”

  四皇子不好接话,陶锡根替他问了:“方大公子能做什么呢?”

  他希望这穷途末路人能做出一些令对手真正害怕的事,而不是让人抖几下。

  方伯砚铿锵有力道:“我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

  四皇子神色舒展,默默喝茶。

  陶锡根笑道:“妙极,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方伯砚只想报仇。

  陶锡根与方伯砚相谈甚欢,两个都是口舌伶俐之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四皇子冷不丁插进来一句:“据闻,你那和离妇殷氏,是个清白身子?”

  方伯砚那变了形的下身立时痛起来。

  那烂掉的无用之肉,他舍不得去掉,留在那里,给他一点慰藉,觉得自己还有用。

  时不时发作起来,提醒他灭顶之耻。

  早知今日,就该新婚夜破了她,何至于让她春风得意,被一堆男子惦记。

  他不得不实话实说:“是的。”

  四皇子神色一展,结结实实的笑了:“居然是真的!”

  他记得皇帝说她脸带瑞相,“瑞相”是什么相他不知道,但皇帝说了,就是板上钉钉了,认定这女子会旺皇家。

  他想起与她仅见的几次,都不算愉快,但她的相貌取悦了他。

  他与湘王自小是宿敌,连喜好都如此相似。

  民间有句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老三是个废物,那就怪不得他动手了。

  如果能让她心甘情愿投入怀,他们那个皇帝爹应该不会怪罪,毕竟是入了皇家。

  方伯砚肠子都绿了:当初他荒废她一整年,脑子里装着什么?

  他明白四皇子探问的目的,赢得对手的女人也是一种胜利,且是最直观的胜利,能传扬得满城风雨的战绩。

  如果一定要他选,他还是希望四皇子赢,把那十恶不赦的湘王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方伯砚入狱时仆人便散了,回到家,他自己动手收拾,弄出一个能睡觉的窝。

  再对镜细看良久,把所有的镜子掼倒在地。

  这张京城第一的脸,看了二十多年,他终于看腻了。

  殷闻钰得了暗卫的信:方伯砚回京了,方伯砚在医馆正骨,方伯砚换了新衣裳去四皇子府吃席,方伯砚回家了,方伯砚砸镜子了......

  湘王道:“你对你前夫关切得有点多。”

  “不要提前夫这俩字,怪恶心的。”

  湘王今日打扮得光鲜,一件蓝如天幕的锦袍,腰身紧紧束住,乌发半簪半垂,衬着一张天然去雕饰的脸,嘴唇涂了一点东西,红艳艳的。

  殷闻钰看了又看,嫌弃地提议:“不要过度打扮,越来越像那方大郎了。”

  嘴里这么说,在男人温柔的注视下,她还是踮起脚尖,把那双红嘴唇吸得掉色。

  湘王的这番蛊惑成功了,他决定以后还是要过度打扮。

  这女子口是心非,其实爱死他的美色了。

  尤其是他的嘴唇,鉴于她喜爱攻击他的嘴唇,他专门找他姑姑羡阳公主要了几根纯花汁加猪油做成的口脂,天然无害可食。

  问就是“我要送给殷女官用。”

  姑姑不信:“殷女官不爱擦口脂,她的唇色是红的,根本不用擦,擦了也看不出来什么,我见她几次都是素颜。”

  湘王辩不过,干脆拿着那口脂在自己唇上一抹,把底儿掀了:其实是给殷女官吃。

  “要防着方伯砚,他与四皇子黏在一起了。”殷闻钰亲完就松开他,再三告诫。

  湘王扯住她的腰带,让自己京城第一的美男脸与她保持一寸之内的距离。

  “我觉得他会先从你身上下手,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他直接对付我的办法,我都想不到,他更想不到,因为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办法。”

  这话说得殷闻钰把这一寸的距离都省了,直接贴到他身上。

  男人身上的气息干净清爽,缓缓释放令人安心的味道,她趴在他胸口闻,扯开领子闻。

  湘王双手箍紧她,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但他极力忍耐:“你是狐妖么?吸我的精气?”

  故太子七七之日到了,那天很冷,夜里下了深秋第一场霜。

  殷闻钰起了个大早,披衣推门出来,外边一片惨白的雾。

  身形颀长的男子从外面走进来,拨开浓雾,朝她露出清凌凌一笑:“今日去皇陵祭祀,你要不要一起来?”

  马车停在胡同口,帛儿把一自家准备的那一份祭品搬上车,冲他们挥手。

  他们到皇陵入口的时候,遇上独自一人前行的周璎,她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包裹,清瘦的影子藏在淡淡雾气中。

  礼部安排的祭祀在中午,吏员们早早到了,穿着整齐的祭祀服在做准备,丢下事务上前跟他们见礼,安王回礼,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

  皇家陵园敞阔,比定军山上的军陵气派,三个人在青石道上缓行,足音不显,偶尔遇到几个守陵人,悄无声息地交错而过。

  他们依次经过太祖陵、高祖陵、太宗陵,在孝德皇帝陵前停步。

  这座陵墓年初才竣工,是为今上备的,没想到年少者先躺进去。

  三人寻了一处空地,席地而坐,摆出祭品点上香烛。

  周璎脸上着了点肉,气色比先前见她时好了些,穿一领白色通身麻衣,此刻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独坐,阴翳将她团团包裹。

  几只鸟在上方盘旋,叽叽喳喳地叫,周璎捡起一块小石子向斜上方抛去。

  “去,不是给你们吃的。”

  她仰头对那些惊散的飞鸟说话。

  她语声温凉,鸟儿们扑腾腾飞向远处。

  殷闻钰穿着一件月白长夹袄,冰凉的雾慢慢渗进厚实的衣服,触到她的皮肉。

  这里地处天寿山南麓,雾气久久不散,高大沉肃的石头建筑零星分布在郁郁葱葱的林木间,以洁净的神道连接。

  日出后,金色光芒驱尽白雾,如神临世般洒向每一个角落。

  宁谧祥和,气息纯净。

  宛如天庭神境,是一处安眠栖息的好去处。

  身侧的男人若有所感,轻声问她:“喜欢这里吗?”

  殷闻钰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百年后,和我一起躺在这里,好不好?”

  殷闻钰身上一冷,骤然失声,她的身体向一侧软倒,灵台突然灌进许多沉重的铅。

  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瞬间,她的魂魄向上飘了一下,像久困笼中的鸟儿,冲向云霄。

  回神的时候,她靠在男人怀里,冰凉的躯体吮吸着男人的温热。

  她险些飞了出去,如果她真的飞了出去,又会降落在哪里?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张开双臂接住她?

  周璎在吹笛,忧伤的乐声飘出很远,向四方,向天空,向地底散去。

  殷闻钰靠在湘王的肩头,轻轻地回应了他:“好的。”

  第59章

  ◎挑拨◎

  时隔小半年,殷闻钰再次见到她那扑街倒路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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