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71)

  她每日坐着雇来的骈车前往皇城工部,省时省力,她从车上下来,提起自己的小包袱往里走,斜刺里走出两个人。

  打头的是四皇子,一身笔挺的官服从头罩到脚,昂首阔步,落后他半个身子走着一个青衣布巾的男子,打扮不伦不类,公子不像公子,小厮不像小厮,跟在四皇子后面亦步亦趋。

  殷闻钰只扫一眼立马移开视线,这两个人于她而言都像瘟神。

  四皇子却叫住她,十分热络地凑上来:“殷大人留步!”

  殷闻钰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

  这趟交集原本可免,奈何有人找事。

  “殷大人好早啊!”四皇子负手往她跟前一站,调侃道,“包袱里装着小包子?”

  看来湘王给她蒸包子的事不算秘密了。

  殷闻钰中规中矩地答:“不是。”她下值要换的常服罢了。

  四皇子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朝她走了两步:“殷大人何必如此拘谨?大家同朝为官,总该有些同僚之谊。”

  他笑得恰到好处,嘴角轻轻弯起,笑容不深不浅,殷闻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不过她也明白了,这位皇子就是这样勾搭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再把她们藏到自家的后院里,等着他“翻牌”宠幸,排队给他生孩子。

  她身上滚过一个激灵。

  四皇子关切道:“殷大人冷么?可是昨日在皇陵受了寒?”

  我死在皇陵也不用你来问!

  殷闻钰立在原地不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吃这一套,明明就是一副假惺惺作派。

  她吃不下,只想吐。

  浅浅分析一下,可能是她日日面对美男榜魁首湘王,再看眼前这个人,就成了残品。

  今晚要把湘王多看两眼洗洗眼睛。

  四皇子已经辣她眼睛了,旁边还有一个立成木头桩子的男人。

  她用余光瞥到了,正眼都不往那儿瞧。

  那木头桩子低眉敛目安静乖巧,但殷闻钰确信,他在肚子里骂她。

  “要点卯了,下官失陪。”殷闻钰抱着包袱匆匆走掉。

  四皇子看着她的背影沉思:“她没认出你?”

  木头桩子方伯砚抬头,眼里几乎冒出火来!竟然无视他!竟然没看到他!眼睛瞎啦!

  四皇子给他在礼部寻了个文吏差事,他如今脸皮比长城的墙还厚,无视众人的白眼和议论,尽职尽责在礼部待了一天。

  下值的钟声一响,他就到工部大门外边徘徊。

  两处衙门离得不远,他负手在门口溜达,惹人注目也不管,他这次回来,就想闹个大的。

  殷闻钰换了常服出来,仍旧无视这个来回溜达的闲人,绕道往外走。

  “殷闻钰!”那人沉沉地喊了她的名字。

  她感觉这个名字脏了。

  “留步!”他又叫了一声。

  周遭是下值的大官小吏们,殷闻钰才不怕他发疯。

  她根本不听他的,飞快地迈着腿往外赶,她两条腿够长,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方伯砚惊呆了,心脏直抖: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就该应声留步了,怎么跟条泥鳅一样滑走了?她是聋了么?选择性耳聋?

  他愣了片刻,调理好情绪追出来,只看见一个飞快爬上马车的背影。

  车夫一甩鞭,三下两下,马车也没影了。

  四皇子骑着一匹马出来,看他一脸挫败的模样,好奇道:“你见到她了?”

  被抛弃的男子木然应对:“见到了。”

  四皇子在马上倾身:“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方大公子,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她骂了你?”四皇子凭他的表情揣测。

  “没骂我。”方伯砚说的是实话。

  她只是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外加落荒而逃,连一句骂都欠奉。

  四皇子觉得无趣,坐正了身子要走。

  方伯砚叫住他:“殿下往何处去?”

  “闲得无聊,去跑马,你要一起来么?”

  方伯砚从前兴致广泛,贵游子弟爱干的事他都凑个热闹,如今像个老年人,心境迅速衰落到了五十岁。

  “我就不去了,殿下请。”

  四皇子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感觉他除了这张脸,里里外外已经换了一个人,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

  他费力捞他出来,怕不是打了水漂?

  方伯砚对上他的视线:“殿下可否帮我一个忙?”

  “请讲。”

  “带我去羡阳公主府。”

  四皇子呵呵一笑,他这位姑姑啊!名声真是太响亮了,是个男人都肖想爬进去,眼前这个,甚至不算男人。

  他心里清楚,他姑姑眼光高着呢!

  他再度垂眼,这个失去某些功能的男人,脸还是能看的,比起之前的一脸油脂,风雨摧折后多了些刚硬。

  说不准就入了姑姑的眼呢,入不了眼没关系,他在旁边看个乐子。

  他带着点戏谑痛快应承:“可以啊,明天晚上我去姑姑府上蹭个饭,你打扮齐整一点。”

  方伯砚去坊市里闲逛,在成衣铺子里买了两身素色衣裳,家里那些花枝招展的衣裳,他不会再穿了。

  不是他不想穿,而是,衣服与人的气质已经不搭了。

  昨日他在家把衣柜箱笼打开一件件试穿,红的粉的黄的紫的花的,衬着他那张颜色微深的面皮,枯萎的眼睛,衣裳像是偷来的。

  对,就像偷来的。

  他想起与前妻第一次见面,那女人打扮素净,穿一身暗青,面对他的不满质问,那女人说什么来着?

  “衣贵与貌相宜。”“我若强行穿粉挂绿,就像是偷来的。”

  那女人说对了,她竟然是对的!

  在那样好的一个日子里,她素面青衣来相见,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的一张雪面,那一道乌发素影,细细想来,竟不比公主园子里的牡丹逊色。

  他在镜子面前坐下,目光一点点描摹自己的脸,竟色衰至此,昔日潘安面,撑不起一件花色长衣。

  而遭他厌弃的前妻,在男人们的觊觎中,如鱼得水,开得正艳。

  对着镜子认清现实,起身一脚,长长的一面穿衣镜倒卧,家中所有的镜子倒卧。

  次日下值,他打开包袱,换上一件青色暗花长袍,腰间一根黑色束带,挂一只黛色香囊,头发全部束起弄成一根高马尾。

  这样一来,可以扫一扫身上的颓丧之气。

  四皇子看了几眼:“不错不错,精神!如松似竹。”

  殷闻钰从他身边匆匆经过,余光刮了一眼:像一棵树,一颗老树,再怎么刷漆也没用!

  而他竟然在那匆匆一瞥中,猜出她的想法。

  他又心梗了一路。

  当晚殷闻钰跟湘王说起方伯砚的闲话:“穿衣风格变了,老了十岁的样子,很精心的打扮了,不知道要去勾引谁。”

  湘王猜测:“应该是我羡阳姑姑,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女人就那么几个,而我姑姑年轻美貌又不在意名声,好多男的想勾引她。”

  “有成功的么?”殷闻钰想起她把方伯砚扒光装在箱子里送给她被退回的往事。

  “很少,她喜欢自己找,她眼睛亮堂。”

  方伯砚随四皇子入府,这是他第三回 来,次次心境不一样。

  第一回 ,是公主办的赏花宴,他来与殷氏女看亲,二人相看两厌,但园子里花香鸟语,他遇到许多熟人,个个含笑与他打招呼,意气风发。

  第二回 是公主的生辰宴,殷氏女“举身赴清池”,回魂后他被造谣,以致身败名裂,他试图找回场子,被殷氏女、湘王、方仲谦围攻,惨淡收场。

  这一回......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准备。

  听闻老四要来拜望,公主命厨房加了两道热菜,上一壶花雕,备了两只杯子。

  公主今年三十四岁,皮肤光洁透亮,容光焕发,语声轻快地招呼客人入座。

  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地瞟到老四身后的随从。

  她目光停留了两个呼吸,大方询问:“这位是......方家大郎?”

  方伯砚对她的注目很受用,拱手道:“正是在下,叨扰公主了。”

  “好说,入座吧。”公主收回目光。

  她想起前些日皇帝颁下的赦令,这赦令还是老四提出来的,以方大郎与老三的关系......心思转了几转,心中了然,心情也差了。

  兄弟间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怎么就摊到她跟前了?

  脸上含笑待客,与他们推杯换盏,心里不免把老四骂了又骂:你自己来蹭饭便罢了,带这么个玩意儿来干嘛?当老娘什么剩饭馊菜都吃得下?

  偏偏那方大郎频频向她举杯敬酒,她喝了几杯便说大家随意,不必讲求礼节。

  方伯砚不好再敬酒,便说些女人爱听的话,比如江南出了什么好衣料,京城流行什么发式......

  公主如坐针毡。

  这是她和闺友们谈论的话题,她确实感兴趣,但不想跟男人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甜宠文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