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男人非要跟她谈。
老四还跟着附和,顺便说起女子们的爱好,插花煮茶弹琴......
公主面色淡淡,一心吃喝,耳朵里听着两个男人讨论女人的那些事......
她有些疑心,老四借机把这犯人捞出来,是真的因为友情。
他们真是一伙人。
饭后她想赶他们走,茶也不想留,老四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把你懒的,快回去,你家里姑娘们等急了。”
四皇子讪讪地笑:“谢谢姑姑招待,姑姑府上的厨子比我家里的好,以后我得了空还来蹭一蹭。”
转头示意方伯砚:该走了。
方伯砚直挺挺坐着不动,望向逐客的公主,一计不成,他还有一计,他一点不慌。
“在下有话要单独对公主讲。”
公主直觉有诈,笑道:“是什么秘密吗?现在就讲,让我家老四也听听。”
方伯砚犹豫着看一眼好奇的四皇子,摇头:“公主能否借一步说话,是一桩很要紧的事。”
四皇子哼一声甩袖走了。
公主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说吧。”
“是关于我前妻的......一个秘密。”
公主朝他笑笑:“跟我有关系吗?”
方伯砚一噎:“跟所有人都有关系。”
“既然如此,为何要单独说给我听?”
方伯砚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吧,你说,我听着。”公主给自己到了一杯热水,公主府常年热闹,可她不愿趟进别人家的热闹里。
方伯砚见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的底气退了三分,他以为女人都爱听别人的闲话,但这趟不能白来,以他如今的身份,公主府不好进。
“我前妻被恶鬼附身了。”
“哦!”公主摸着茶杯,感觉手指有点冷嗖嗖的。
“我前妻已经不是我前妻了,她如今身负厉鬼。”
公主变了颜色:“可有证据?”
殷闻钰可是皇家看好的准儿媳,皇帝单独召见她的那一回,谈的可不是公务,这人在放什么臭屁?
方伯砚直视她双眼:“我没有证据,只是疑似。”
疑似还不够么?大半年前,那女人从水里起来,就伙同她娘家人大肆散播他“身体有疾”的谣言,前岳父殷侍郎与他庶弟还闹到朝堂上,一唱一和作戏,害他失去爵位,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沦落至此。
他失去的东西拿不回来,不该报仇报怨?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接下来是那个好弟弟方仲谦,最后是湘王赵奉凌,谁也别想好过。
“好一个疑似,疑似就可以到处乱说了?多少银子可以封你的口?”公主疑心他想讹钱发财。
方伯砚看她神色,感觉自己已经赢了,摇头道:“多少金银都封不了,我来这里不图钱财,只是给皇家提个醒,公主莫要辜负才好。”
“这么说,本公主就先谢谢你了,就不送客了,劳烦自己出去吧。”
第60章
◎女鬼◎
方伯砚的面皮经风吹雨打已经锻得很厚了,遭主人家不留情面的驱逐也不见一丝尴尬,不痛不痒地起身往外走。
在门槛那里顿足,不是因为有个小姑娘在窗口探头窥视,有件事梗在他心头很久了,以后可能再没有机会来这座华宅。
他深知他已经降了等,然而事涉尊严,不得不问。
“敢问公主,半年前,鄙人前妻是否给公主送过礼?”
三十出头的公主阅人无数,对于不感兴趣的人不假辞色,淡然道:“送了,是一只大箱子,我没收。”
方伯砚的面皮再厚,也经不住这一锤,窘然道:“为何?”
公主自然不会顾及他的颜面,坦然道:“不合心意。”
她对待大多数人都是有礼有节,眼前这位,她是想绝了他的念想,免得以后还往这儿钻。
窗外,她唯一的女儿在偷看。
待人走远了,信郡主跳着进屋,大声道:“我的娘!这就是名动京城的赛潘安?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比我那几个皇家哥哥差远了。”
听她这么说,公主放了心,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囡子,有件要紧事教你知道,看男人不能看脸。”
信郡主虚心受教:“那看什么?”
公主语重心长:“看身材啊!”
信郡主怔了一下,虽脸红但大声道:“母亲大人高见!”
殷闻钰一早上值,整齐的案台上一片凌乱,像遭了劫,不是被偷了抢了,而是多出一堆东西,横七竖八地摊着,向她展示主人的豪阔。
一个长盒子里装着一支红珊瑚,两个扁盒子里各一支中品人参,方匣子里几件首饰交错,还有几件女子成衣。
殷闻钰一一看了,心道这不大可能是湘王送的,出手这般绰阔,也不可能是工部的同僚。光是那几件小首饰,也抵得过一户中产人家一年的花销。
叫来书吏问,书吏也不知,出门打探了一圈,说是四皇子身边的小侍来过。
殷闻钰身上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免想到皇老四那一院子女人,以及他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得瑟。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午饭只吃了半碗,还没下值就饿了,湘王车上备了各色零食,她坐在车上吃了一路,湘王看着她狼吞虎咽,自己的肚子跟着蠢蠢欲动,车马到积水巷口,两人都饱了。
殷闻钰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湘王欣然下车,随殷闻钰走进院子。帛儿学会了煮饭炒菜,耳房烟筒里吐着白烟,晚饭做了两菜一汤,添了一副碗筷,三个人愉快地吃完,湘王去耳房洗碗。
四皇子送来的东西留在工部,寻不到退回去的门路,殷闻钰不想让湘王知道,免得他冲动,来一个兄弟阋墙。
如果不叫湘王知道,她得自己拿着一大堆东西亲自登皇子府,四皇子也在六部办事,总不能当着众僚的面,为几件礼物推来扯去。
待湘王洗碗出来,殷闻钰看着他不免犹豫,她想,最快捷的办法是把那些东西往湘王手里一丢,让湘王差人去退还。
“看着我做甚?好看吗?”湘王的手还在手帕上擦。
劳作后的男人确实好看。
劳动让他精神焕发,由内而外渗透到皮囊上。
殷闻钰微笑,指着身边的椅子示意,男人快步过来落座。
“今日收到几件好东西,我讨厌的人送的,我不想留,我在想,是还回去呢,还是转手送给你。”
湘王皱眉:“我猜猜,方伯砚送的?”
“再猜。”
再猜就不必了,那就是皇老四那个黄鼠狼了。
别人不像他这般有钱,也不会这般大胆。
“我不要,他也是我讨厌的人。”湘王气得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爪子在椅子上抠,“我想打他!锤他狗头!”
殷闻钰就知道他是这么个反应,劝道:“你给他吃软刀子不就行了。”
“不行,他是故意的!”
“你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巴不得你破功,你冷静点,我屋里有一本佛经,你拿去念。”
湘王警觉起来:“佛经谁送的?”
殷闻钰进里间,出来手里捏一本薄册:“我自己买的!”
湘王不是念经的料,把书册放在膝盖头上乱翻,几张薄薄的纸揉得皱巴巴,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殷闻钰奇道:“这么快看完了,会念吗?”
湘王合上书,闭眼:“阿弥陀佛!”
殷闻钰大笑着夺过那本书:“暴殄天物!拿来吧你!”
湘王睁开眼睛,也笑了。
“冷静了?”殷闻钰看着他带笑的脸。
“没有呢。”
殷闻钰道:“我有一计。”
湘王眼巴巴望她,指望她嘴里吐金玉。
“洗衣服。”
湘王坐直身子,浑身气息都叫嚣着“不可思议”,他任劳任怨地洗碗,把帛儿的活儿抢着干了,如今还要洗衣服?还有没有天理了?
殷闻钰接住他的目光,淡然道:“我家乡的男人都会洗哦!”
“你家乡到底在哪里?怎么这么多规矩啊?做男人倒霉死了。”
跟这大爹讲不通,殷闻钰只冷了声音问:“你洗不洗?”
“我洗,等我回去学学。”
当他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才发现做这件事真的可以让头脑清醒,殷闻钰没有骗他。
洗衣服也不需要技巧,用力就可以了,力气越大,洗得越干净,拧得越干,衣服干得越快。很简单一件事,只是有损尊严形象。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把尊严的定义重新设置,就没有问题了。
在他的王府里,自己的地盘上,他可以随心所欲,制定自己喜欢的规则,他不怕被人看到,堂堂亲王端了一个盆从浣衣房出来。
方伯砚独自从公主府离开,没有人送他,可谓十足落魄。回到独居的宅子,脑子里回想自己在公主面前编造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