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96)

  她腹中空虚,却感觉不到饿,带着幕篱在府外徘徊,白色的轻纱垂下来,飘飘荡荡,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鬼魂。

  她买了一只小凳子,远远的坐下,对着府门,姐姐通常从这个侧门出来,采买、闲逛、回娘家。

  今日阳光正好,照得她身子暖暖的,她闭起眼哼歌,一会儿就没力气了,闭着嘴巴把人团成一团,眼巴巴望着那道门。

  殷容容也在晒太阳,午饭后容易困倦,她坐在避风的廊下,轻轻晃着摇椅,椅子“咯吱咯吱”响,她听着响声半睡半醒。

  算算日子,远行的人该回来了,殷闻钰回程当天给她写了信,如果不耽误行程的话,今日就该到了。

  一个月了,以前也有许久不见的时候,只是这一回隔了几百里地,心里的想头便重些。

  门侍进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她睁开眼睛:“有客人来?”

  门侍摇头:“不是的,小的在门口值守,望见有个姑娘在咱们府外转圈儿,又搬了个凳子在门口打盹儿,一直不走,像是有事的样子,小的瞅着像您家里的二姑娘。”

  殷容容站起来:“你不认得她?”

  “小的就见过一回,今日这姑娘戴了罩面,看不到脸,身形有那么一点像,小的不敢乱认,您要不要去门口瞧一瞧?”

  当然要!殷容容瞌睡醒了,穿上鞋子撒腿跑起来,片刻到了西侧门,正对门约莫三丈远的地方,团着一道影子,人乖巧地坐着,帽纱快拖到地上,不是她妹妹是谁?

  “闻钰!怎么不进来?”她喊一声,脚跨过门槛。

  那姑娘身子一抖,受了惊吓似的,起身飞快地跑了。

  她也被对方吓了一跳,追在后边喊:“闻钰!你跑什么?给老娘回来!”

  逃跑的人置若罔闻,两只手揪着面纱,两条腿划得飞快,像船桨一样。

  论力气她比不过妹妹,脚掌也比妹妹的小,片刻功夫就追丢了,她撑着腰大口喘气,不甘地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

  慢慢拍着胸口调理呼吸,一回头看见地上的小木凳儿。

  她气笑了,敢情妹妹专程来送一张凳子给她?太任性了吧?她往回走,拾起凳子回府。

  门侍见她没逮到人,一个人悠哉悠哉回来,问了一句:“夫人,要不要小的去……”

  殷容容笑了:“不用了,她今日大约是不想见人,或许是那边水土不服,脸上长痘了。”

  不然戴幕篱做什么,多半是遮丑啊!她掂着簇新的木头凳子回屋,想着明后日就能见到了。

  是长痘了还是皮肤变糙了,很快就见分晓,她不必着急。

  殷闻钰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脸色潮红,靠着一堵墙喘气,再往前走就是殷府了,回头是姐姐家,往右是积水巷方向,而左边,通往她不熟悉的皇城,住着“她”的情人。

  她竟然无处可去,靠着墙慢慢笑出声来。

  “我回来做什么?”

  “你到哪儿去了?”

  “我该怎么办?”

  “你怎么办?”

  “他怎么办?”

  五个疑问在心里冲撞,一个也解答不出来,她捂着胸口慢慢揉:不着急,慢慢想,你是最聪明的!

  赵奉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太被动了,她的家乡太诡异,不知在什么地方,也许有万里之遥,舟楫也到不了。

  他让车驾仪仗回宫,独自骑着马去皇城南面的跑马场,他给马喂了草料,自己什么也没吃,驱着马疾驰。

  旁人看着,觉得他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像一个即将上战场冲锋的战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力气了,变故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被变故打垮了。

  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她会不会回来,还是永久的离开?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是倾尽全力也不可控的未来。

  只能祈求诸天神佛垂怜。

  日头斜下去的时候,赵奉凌回到皇宫。

  马被他折腾累了,蔫头耷脑地驮着他,踏着小碎步“踢踢踏踏”到德庆宫门楼下。

  马被牵下去,喂点好料喝点水就能活蹦乱跳,又是一匹好马。

  人不行。

  他是真不行了,沐浴的时候叫金钵在旁边看着,他担心自己会滑下去,起不来,被自己的洗澡水淹死。

  今日穿过的衣裳,里里外外五六件,统统扔了,腰上的吊坠扔了,头上的发扣也扔了,再找不到可以扔的东西了。

  金钵看他脸色阴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嘴巴闭得紧紧的。他明白自己的主子,无论心情多不好,只要不凑上去惹他,就没事。

  赵奉凌晚饭也没吃,肚子叫了一声,才转头看向绷成一把弓的金钵。

  “我要喝奶。”

  金钵忙不迭去倒了一碗牛乳,加了清火的蜂蜜,低头递上来。

  赵奉凌一口气干了,才把碗放下,肚子里又是“咕”一声响。

  他皱眉,伸手按住。

  金钵见他行事诡异,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细声细气道:“按住没用,还得用饭食填。”

  赵奉凌冷笑一声:“我偏不!”起身大步去了内寝殿。

  金钵目瞪口呆:这是跟谁赌气呢?

  第82章

  ◎他的前妻◎

  內殿床下存着一只箱子,箱子里面套着小箱子,最里面是一只盒子。

  赵奉凌把它翻出来,里面是几十张柔软的仿真面皮,请几十位巧匠合力打造制作,他舍不得丢,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场。

  他拿起一张贴在脸上,对着镜子照,镜中人不笑。

  “你为何要走?我和你姐姐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的家乡吗?你那迷人的家乡,究竟在哪里?为何不带我去看看?”

  “你答应给我的生辰礼物呢?只剩几天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回乡探亲去了,你会回来的,必竟我是这般迷人,你爱死我了,是吧?”

  他并不那么确信,她到底有没有被他迷死,把他爱死,他只是迫不得已,给自己充气。

  晚上带着面皮上床,早上揭开洗脸,对着镜子一看,起了几个红疙瘩。

  “丑死了。”他淡淡地嫌弃,给自己脸上甩了一个巴掌,顶着淡红印子出去了。

  殷闻钰还是回了积水巷,她得找个地方睡觉,她才不要像乞丐一样露宿街头。

  等等!乞丐?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抓住了一点。

  她和“她”的记忆大部分是互通的,密云县……乌集……她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古怪的乞丐……

  巷子里菜香飘溢,家家屋顶升腾起白烟,殷闻钰走进院子里,帛儿端着菜出来,临波在屋角锄地,看到她回来,齐声喊她:“二娘!”

  她仰起脸应声:“嗯,我回来了。”声音不咸不淡,没精神。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她每样只吃几口,白米饭扒了半碗,肚子在推拒:你一个鬼吃什么饭?还吃这么多?

  她偏要吃,可她吃不下,味同嚼蜡。

  “二娘,你怎么了?”帛儿狐疑地看了她好几次,吃得少,也不说话,板着脸,这还是二娘吗?

  是二娘,是曾经的二娘,不是后来的二娘。

  帛儿也食不知味,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殷闻钰说了句“我去睡了”,就离开饭桌,进主屋关上门。

  临波也不吃了,把碗筷收到耳房里,飞快地洗了,出来时帛儿还坐在饭桌旁,低着头沉默。

  临波在她身边坐下:“她不对劲。”

  帛儿仍是不说话,低头玩手指,临波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为什么不对劲。”

  临波摇头:“你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有,她出去一趟,明明像变了一个人,你也发现了,但是你……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帛儿捂住脸,细声细气地哭。

  临波掏出手巾给她擦,问她:“她不是二娘,对不对?”

  帛儿摇头:“不对,她是二娘!”

  临波与她僵持:“她不是,二娘不是这个样子的。”

  帛儿眼泪又涌出来,使劲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放下湿润的手掌,眼里含着祈求:“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是不信你,我……你想弄明白,可以自己去问她。”

  临波不为难她:“好,你别哭了,去睡觉吧,我明天就去问。”

  帛儿一夜没睡着,她的旧主回来了。

  她感受着殷容容曾经的煎熬。

  殷容容已经把自己渡过去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临波睡了半宿,前半夜,他在回忆殷闻钰的言行举止,他认识她大半年了,从去年的六月初夏,到今年冬盛,她应该是一个大方的女子,活力满满,他很少见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有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

  才一个月不见,她的眼睛,她的神态,她的言语,处处透着古怪,藏着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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