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焦灼,热度一路攀升,两人的呼吸都愈来愈急促......
天光乍亮,外面嘈杂声一片,不到六点,已经有许多卡车司机吃过早饭发动车辆准备离开。
轰隆隆的卡车声,丛林中的唧唧鸟叫声,骤然将梦中人唤醒。
谢煜城睁开眼睛,猝然坐起身,恍惚了片刻,才发觉昨夜做了一场荒唐梦。
他额上出了层薄汗,懊恼地抹了把脸,狠狠捶了下手边的座椅靠背,一股强烈的惭愧和自厌涌上心头。
吃早饭时,温时卿端着碗米粥,问他:“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她见他神情恹恹,一副疲惫之态。
“嗯,是有点。”谢煜城按了按太阳穴。
“下次你也睡旅店房间吧。”
他心不在焉,没回应,囫囵吞枣吃了顿早饭,咸甜一律没尝出味儿。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时,突然一辆刚停到院子里的车上下来一个熟人,是谢煜城之前单位的司机,从前跟他父亲关系也不错。
得知对方是要回城里,谢煜城塞给对方一根烟,问:“张师傅,你回城的话能不能把我妹捎上?”
对方爽快道:“可以啊,等下,我先吃个饭去啊。”张叔走进了院内。
一旁的温时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看向谢煜城。
他明明答应了让自己跟车的,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了?
“哥,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块儿去送货。”
第20章 你骂我,你哭什么?
谢煜城皱眉凝她一眼,说:“回去吧,我一个人还能将就在车上住。有你的话真的很麻烦,还得开旅店,花钱。”
温时卿皱了下眉,“我带钱了,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付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和现金,在他的注视下,进去把昨夜的账单结了。
她结完账走到他身边,好声好气道:“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影响你工作的,我就是想跟着你出来看看,回家,也是一个人。”
谢煜城冷脸耷拉着,一股压抑的燥郁相,“温时卿,你知道自己多烦人吗?你妈赖上我爸,你还想赖上我是吗?你们母女俩脸皮都这么厚吗?”
“哥,你怎么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他的衣摆,水润的眸子望着他。
“你心情不好吗?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
谢煜城别开眼,态度坚如磐石,“一会儿你就坐张叔的车回去,别再跟着我了。”
“哥......”
他转身不看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温时卿,我是你哥吗?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妹妹。”
温时卿心中酸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听到小声的啜泣,谢煜城转身,眼神淡淡扫过,看到她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湿泪,鼻尖红红的。
他心底瞬间揪成一团,那些泪似乎一路烫到他心底,烫的他心神不宁。
张师傅进去旅店吃了口早餐,出来时问温时卿:“走不走?”
温时卿摇摇头,手背抹了下眼泪,站到谢煜城身边,手攥着他的短袖衣摆说:“张叔,你回去吧,我不搭车了。”
“真的?那我可走了啊。”
张叔看了眼谢煜城,对方脸色黑沉冷硬,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兄妹俩可能在吵架。
他自是不想掺和别人家的事,跟谢煜城打声招呼,便开车离开。
温时卿局促地站在原地,越想越委屈,稍微止住的泪再次滚落下来,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泪水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坠落,难以收拾。
她每哭一下,谢煜城的心脏就难受地抽动一下。
他三两步跨上车,阴沉压着眉头,隔着车窗不耐烦地问:“走不走?”
温时卿赶忙擦擦泪珠,拉开车门上去。
卡车疾驰在公路上,窗外的一切都飞速掠过。
驾驶室内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一个脸色黑沉如锅底,一个神色复杂。
温时卿反复思考自己昨晚做错了什么事,让他态度突然变得这样差。
想开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谢煜城点了支烟,左手夹着时不时抽一口,焦烈苦涩的烟雾挤进肺腑,仿佛这样能压下体内的焦躁。
两人的关系再次凝成冬日河面上的一层厚冰,明明是夏季,却感觉冷得要死。
温时卿靠着车门,头偏着,冷清明亮的眸子始终盯着窗外,半晌,她终于幽幽开口:
“烟抽多了容易得癌。”
谢煜城眉尾一扬,不屑地笑了一声,“咒我呢?”
“我说的是事实。”
“好,得就得吧,老子不怕。”
“抽烟第一个损害的就是肺,常年抽烟容易得肺气肿,肺癌,口腔癌,咽喉癌,食道癌.......”
谢煜城烦躁地将烟头丢出窗外,“他妈的,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扔到荒郊野岭喂狼?”
“停车!”温时卿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停车,我让你停车!”
“你他妈发什么疯?”
他怒骂,踩了刹车停下,侧目乍然对上一双兔子似的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已经哭肿了,小金鱼似的,眼皮微微发胀,看样子已经悄悄哭了一路。
谢煜城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女孩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急切,没站稳,冷不丁踩空摔倒在地上。
“靠!”谢煜城大步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那边想去扶她,伸出的手臂被倔强的女孩推开。
“谢煜城,我不会再赖着你了。”
她不顾脚踝的刺痛,站起身一瘸一拐沿着公路边往回走。
谢煜城抓了把头发,眸色黑得纯粹,带着戾气,上前去拉她的胳膊,“你踏马别给我作死。”
“我死不死关你屁事,你又不是我亲哥!你以为我稀罕你当我哥吗?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总是欺负我,我也不在这碍你的眼了。我要回家!”
“刚才让你回你不回,现在作什么?荒郊野岭等着男人来强奸你还是把你拐卖到山里?”他面容冷峭,说出的话依旧刻薄。
“那也总比在你身边强!”温时卿眼泪纷飞,不知怎的,压根克制不住,以往她都挺能克制的,也很会敛起情绪。
可现在,她一腔愤怒喷薄而出,一点都不想再压抑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管是被人强奸也好,卖到山里也好,都比在你身边强。”
谢煜城脸色越发阴沉,眸子里燃起火苗,他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地道:“好,那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随后大步离开,开着车油门一踩,浮灰震荡,连人带车消失在温时卿视线里。
温时卿心底猛然缺了个口子,越想越气,捡起路边一块儿石头,朝谢煜城离开的方向狠狠砸出去。
“王八蛋!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永远都不原谅你!”
她眼泪更凶,哭得不能自已,也是个倔性子,边哭边踉踉跄跄地走。
肩膀颤抖,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脚踝传来刺痛,每走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没两分钟,那辆熟悉的卡车又折返了回来。
男人直直将车刹在她跟前,气势汹汹地下来,不等她挣扎,径直将她扛起来三两步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将她丢了进去,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冷沉着脸坐上驾驶位,扯了几张纸,胡乱擦她脸颊上的泪。
温时卿躲开不让他擦,却被他猛地摁住后颈,她被迫仰起脸看他,谢煜城咬牙切齿道:“闹够了没有?”
他简直气得牙痒痒,没有谁能令他情绪波动这么大,“谁给你的底气敢在我面前闹的?”
温时卿抽噎了一下,微红的眸子看回去,“你凭什么欺负我?整天对我恶语相向,巷子口的大黄狗都比你友好。”
“你骂我不如狗?”
“我没那么说,你自己说的。”
谢煜城被气笑了,视线紧紧盯着那张嗡动的小嘴巴,淡红的樱唇一张一合,外表看着柔弱,说起话来比他还刻薄。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眼尾滑落,谢煜城粗粝指腹擦拭掉,低声问:“你骂我,你哭什么?”
她咬了下唇,眸中含着泪光,“脚疼还不能哭吗?”
她刚才脚扭伤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呢。
谢煜城俯身过来握住她的左脚,将她袜子脱掉,裤腿挽起来,白皙脚踝上肉眼可见红肿一大片,伤的不轻。
他眉心皱的厉害,心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看着她紧抿的唇角,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沉默着发动车子,极速驶向附近的镇子,开到一家卫生所前停下。
第21章 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片刻后,他拿着一小盒药膏出来。
车子停在路边,谢煜城坐在驾驶位,将她两只脚踝都放到自己腿上,细细查看一番,确定除了左脚,没有其他地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