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指挤出一点白色的药膏,缓慢涂抹在她脚踝红肿的地方,女孩儿轻轻“嘶”了一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眸子继续涂药,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温热的手指令温时卿感到熨帖舒服,她盯着他黑色利落的碎发,闻着他身上那股专属的清新气息,很轻地转瞬即逝地悄然勾了下唇角。
护士说药膏涂抹上之后要按揉片刻,让药效渗透进去,才能好得快些。
于是涂抹完谢煜城便用掌心轻缓地帮她按揉红肿的脚踝,动作是往常没有的温柔细腻。
她的皮肤很白,滑腻得如同上好的丝绸。
温时卿有点疼,低低轻吟了一声,抬头视线不小心撞进他黝黑的瞳眸里。
谢煜城:“不想疼的话,就闭嘴,按揉一下很快就好了。”
她“噢”了一声,悻悻闭起嘴巴,眼睛却始终盯着他。
中午两人留在镇子上吃饭,这一处地界靠近大河,河边餐馆以河鲜为主。
温时卿脚踝受伤,只能趿拉着一双拖鞋,她下车时,是谢煜城将她抱下来的,走路也得挽着他的胳膊借力。
两人找了一家看着挺干净的面馆吃饭,在谢煜城点菜之前,温时卿就立马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一份红烧小杂鱼,两碗鳝鱼面,谢谢。”
谢煜城看着她,“你不是不吃鱼?”
她红唇翕动:“这边这么多做鱼的馆子,来了当然得尝尝。”
“小杂鱼不要,换成清蒸鲈鱼。”男人对服务员说道。
接近晌午,店里客人不少,出餐速度很快,没几分钟点的餐就摆上桌了。
谢煜城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她碗中,鱼肉鲜嫩,莹白如玉,带着豉油的香气,“鲈鱼刺少,放心吃吧。”
夹起送入口中,鲜嫩温润的鱼肉顿时熨帖了温时卿空荡的胃腑,暖意悄然漫上心尖。
鱼这东西是越吃越六,越不经常吃便越不会吐刺,容易卡着嗓子。
温时卿小时候就被鱼刺卡过一次,喝醋不管用,她疼得一直嚎啕大哭,杨英吓得六神无主,当时还是谢煜城骑着摩托一路加速将她送到卫生院,最后医生用镊子夹出来了。
从卫生院出来时,她拉着谢煜城的手撇嘴道:“哥,我以后再也不吃鱼了。”
面馆人声鼎沸,温时卿舀了几勺香醋放进碗里,筷子缠挑起一撮面条送入口中,谁知刚吞咽下去,她脸色骤变。
正吃面的谢煜城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
温时卿红唇微张,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腔,呼吸放得很轻。
天杀的,谁知道面条里还有鱼刺啊?
谢煜城赶忙放下筷子,倾身靠近,将她脸颊掰过来朝着有光亮的地方仔细地看,“卡到哪里了?嗓子里面还是别处?”
“牙......”
“这里看不清,走,出去。”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门口,靠在墙边,脸朝着太阳,他问:“哪边的牙?”
温时卿抓住他的手指,伸进自己口中去摸那根刺,直愣愣插进她后槽牙缝里的一根鱼骨刺,细长,锋利。
谢煜城手掌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指腹隔着薄软的皮肤,将她的脸转向光亮处。
谢煜城:“张嘴。”
温时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将嘴巴张大一些。
借着太阳,谢煜城总算看见了那根卡在她左下排牙肉里的骨刺。
也看见了她的皓齿,每一颗都小小的,白白的,长得很齐整可爱。
他食指和拇指压着她柔软的唇瓣向内进去,温时卿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带着微粗糙的触感。。
女孩儿软滑的小舌不经意扫过谢煜城的指骨,他身子微僵,后颈肌肉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头仰起来点。”
须臾,谢煜城精准地触到那根刺,温时卿没忍住闷哼一声,她有点疼,本能地想往后躲。
男人稳稳托住她的下巴,“别动。”随后捏住那根鱼刺将其拔了出来。
刺痛感骤然消失,手指离开嘴角拉出长长一根银丝。
“好了。”他说。
温时卿看到他手指上都是自己的口水,脸颊腾地红了,忙拿出随身的帕子给他擦了擦。
“少提醒一句都不行,他们下面的锅里难免会有鱼刺,吃的时候要注意点,怎么这么笨呐你。”
她脸颊被男人揪起来捏了捏,像把玩一个玩具熊。
温时卿嘟着嘴,蹙着眉尖打掉他的手。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一个被同学们公认的长相漂亮、身材窈窕的成年姑娘。
可这些似乎都入不到他眼里,他的行为显然是还把她当成几年前的小孩儿,这令温时卿有些失落。
下午刚出城镇,路边遇到一姑娘招手搭车,谢煜城欢快地吹了声口哨,将车缓缓停下。
姑娘一手挎着篮子,站在底下问:“您好,方便载我一段吗?”
谢煜城侧首问:“你去哪儿?”
那姑娘见司机长得这么帅,顿时心砰砰直跳,嘴角笑意更浓,“就前面的江城。”
谢煜城扬了下下巴,道:“顺路,上车。”
温时卿往里侧挪了挪屁股,心里暗自不爽。
昨天有个男人半路搭车,他不载人家,这会儿是个漂亮姑娘,他就载了。
什么人呢。
那姑娘叫方月,上了车连连道谢,对谢煜城说:“太感谢你了,我在这儿等半天都没车搭我。”
谢煜城问:“你去江城做什么?”
“我家就是江城的,来这边是看望亲戚。”
谢煜城这人能侃,跟方月聊了一路,没注意到身边的温时卿脸色越来越沉。
方月问谢煜城:“你俩是夫妻还是?”
“嗐,这我妹妹,小孩儿老想出来玩,就带着了。”
方月表情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继续问:“你多大了?”
谢煜城叼着根未点燃的烟,吊儿郎当笑说:你猜我多大?”
两人一来一回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温时卿发现方月内里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她有点像谢煜城高中时谈的那个女同学,人长得明媚大气,向日葵似的,笑起来很好看。
谢煜城好像特别喜欢这样的类型。
曾经有同学说时卿长得神似红楼里的林黛玉,时卿想,假如我是林黛玉的话,谢煜城一定喜欢薛宝钗。
温时卿自觉得没意思,心里像是吃了酸杏,回味是苦。
她自己忍着脚踝的痛,爬到了后排卧铺上躺着。
谢煜城问:“困了?”
“嗯。”她闷闷地回,随手扯出一个外套盖在脸上,不想听也不想看,谁知那外套上全是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和清冽皂香,浓厚灼烈,残留的荷尔蒙气息强势而霸道。
第22章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谢煜城察觉她有些不对劲,后半段话很少了。
到了江城,方月热情地邀请两人到家里吃晚饭,他摆手谢绝。
方月临下车前要了谢煜城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方月家里是养蜂的,有时需要卡车拉蜂箱到很远的地方去养蜂。
谢煜城当然乐意广结客户,于是把王长林办公室的电话和地址给了她。
正要发动车子离开,方月从院儿里跑出来隔着车窗递给他一罐蜂蜜,“我们自家的蜜蜂酿的蜜,可甜了。”
谢煜城自个儿不爱吃甜的,推拒几番后方月还是硬要他拿着,算是搭车的谢礼。
他从车内后视镜瞟了眼睡觉的温时卿,笑着将那罐蜂蜜接了过来,“谢了啊。”
温时卿睡了一下午,她本来是不困的,可是车身晃着晃着再加上这外套上的味道实在好闻,她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已临近傍晚,天边飘着一条黑红的云霞。车停在一处河畔,谢煜城不见人影。
她爬到前座,四下望了望,看到河里似乎有个黑影在游泳。
她自个儿慢慢挪动着下了车,见谢煜城的衣裳搭在河边一根卧倒的残木上,那人正在河里快活地游,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半会儿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头,谁都没他快活。
温时卿悄悄将他岸边的衣裳抱走,自个儿回到了车上。
等谢煜城从河里洗完澡出来时,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贴身的平角内裤,衣服不翼而飞,找不到,连毛巾都没了。
他捋了几把湿漉漉的黑发,低声暗骂:“草,见鬼了。”
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衣服,他眼尖地看到地上一排脚印,不是他的鞋码。那脚印很小,跟某人的差不多。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眉尾微挑,勾起唇角轻嗤了声,阔步走到车旁,敲了敲车门,“毛巾丢下来,别逼我揍你。”
车窗里缓缓伸出一只小手,没将毛巾递给他,而是带着脾气似的径直扔到他头上。
“我草......”他又骂一句,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胡乱将身上的水渍擦干净,拉开车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