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顿时涌入一股清新的水汽,温时卿窝在后面卧铺上,身子底下压的是他的衣服。
谢煜城穿着裤衩坐在位置上,瞧了眼自己的狼狈模样,跟后面的人说:“衣服给我。”
“不给。”女孩儿声音里带着愠怒。
谢煜城邪邪一笑,嘴上威胁道:“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喂狼?”
“喂狼也不给,你裸着吧。”
他嘁了一声,利落转身去找自己的衣裳,见女孩躺着不动,那点小鬼精灵怎么可能逃过她的眼睛,于是手伸进她背后去摸。
她压得死死的,就是不把衣服给他。
谢煜城还穿着湿裤衩,贴在身上难受得很,黑黢黢的眼眸里带着严厉:“起来!皮痒想挨揍了是吧?”
温时卿盯着他,“揍呀,你又不是没揍过。”
几乎是一瞬间,谢煜城就明白她说的是哪次。那时候谢煜城在上高中,为了展示自己的叛逆,处处跟谢国立对着干,打架斗殴,谈女朋友,大人越不让做的事他偏要做。
班里有个女生喜欢他,两家都在同一个街道住,于是每日谢煜城都默认她跟着自己一起上学放学。
有一次,那女生大着胆子将手塞进他的手心里,他怔愣着没有拒绝。
翌日,那女生想约他周末出去玩,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最后被他不耐烦地推开,说:“周末不行,我要在家带小孩。”
女同学知道他家里有个妹妹,便问:“你爸妈不在吗?”
“他们有事出去。”
谁知道隔天,那女同学竟然带着几本书打着找他一起写作业的名义去了他家。
温时卿当时才十一二岁,性格特别泼皮,那女生不知怎的哪句话说错惹到了她,她竟然直接把人家作业本和书都撕了,堪比混世恶魔,比他这个哥哥还不是东西。
女同学直接气哭,谢煜城觉得温时卿被杨英教育歪了,决心好好教训她一顿,教她点做人的道理。
于是将人拉过来,屁股上狠狠打了几巴掌。
温时卿哭得天昏地暗,谢煜城怕她哭抽过去,最后以他买了一袋蜂蜜小面包道歉才收场。
车厢内,空间逼仄狭窄,一呼一吸都听得极其清晰。
谢煜城下最后通牒,“衣服给我。”
“就不给,你这样的采花贼毫无廉耻之心,穿什么衣服啊。”温时卿讲话夹枪带棒,
他额头青筋直跳,“我采什么花了,你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劝你还是自尊自爱一点,吊儿郎当不成调,四处留情,沾花惹草.......”
她性子别扭,阴晴难测,谢煜城懒得跟她争口舌之快,伸手去够她压在身子底下的衣服,女孩浑身跟通了电似的,手脚并用地抵抗他。
“别碰我,别碰我,脏死了.......”她小猫一样,指甲特别锋利,谢煜城胳膊上立时被她挠出几道血印子。
谢煜城:“草,老子刚洗完澡,哪儿脏了?”
“你哪儿都脏,心里脏,身体也脏!”
莫名其妙被这样一通骂,谢煜城心里实在窝火,长这么大,连女人嘴都没亲过,被她骂脏,他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她,睡醒偷他的衣服,还骂他,抓伤他,简直比失心疯的小动物还难缠。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谢煜城越想越恼,心一横,翻过温时卿的身子,用力在她臀侧拍了两巴掌。
“妈的,就不该惯着你,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敢骑到你哥头上撒野了!”
他力气凶狠,压根没收着,温时卿衣料很薄,臀上顿时火辣辣的,眼眶涌上热意,竟然直接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草。”
谢煜城没想到她来这么一招,抽回手臂时,一圈泛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温时卿红着眼眶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谢煜城咬着腮帮子拽过她身下的衣服,跳下车,啪地关上车门。
穿好衣服后,他颓丧倚在车门边,晚霞已尽,天际一片晦暗。
男人浓眉深蹙,高挺的鼻骨犹如山的脊背,他垂眸看向自己胳膊上的咬痕。
随后,哂笑一声,低低骂了句:“靠,比狗还能咬。”
片刻后,车门打开,一阵山野间的凉气涌入。
谢煜城瞟了眼后排的女孩儿,还在蜷缩着哭唧唧,他叹了口气,放柔了嗓音,“方圆两百多公里没有住宿的,今晚要在车上过夜。”
伸手将她捞起来,视线里赫然出现一张哭得小花猫一样的脸,碎发凌乱,鼻尖和嘴巴红红的,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你林黛玉啊?”大手擦去她脸颊两旁的泪,“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别哭了。”
他身上气息是山野清新的凉风,阵阵钻入温时卿鼻息间,她抽噎几下,渐渐止住了哭泣。
“我饿了。”她说。
第23章 忘记抹药了
谢煜城凶巴巴道:“哭饿了吧?谁让你这么作,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女孩瞪大眼睛注视着他,漂亮的大眼睛泛着迷离水汽。
谢煜城没理她,车座底下掏出一口小铁锅,从附近搜罗几根木柴,找一空地引燃火堆。
烧开一锅水倒进杯子里晾着,随后另外加一锅水,拿出鸡蛋,面条和火腿肠。
不出半小时,就煮好一锅喷香的面条。作为一个跑长途的司机,这点技能是必备的。
温时卿坐在车里看着他忙里忙外,突然发现自己对哥哥的了解似乎没那么全面,她压根没想到他竟然会煮面会做饭。
车门被男人从外面打开,他仰头看向车里的女孩,“把鞋穿好。”
温时卿听话照做,接着,他伸出手,大掌揽住她柔软的腰肢,顺其自然地抱她下来,将人稳稳放在地上。
“脚还疼吗?”他问。
温时卿点头,低声道:“嗯。”
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一会儿吃完饭再涂点药。”
“好。”
春风沉醉的美好夜晚,两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耳边听着潺潺流水,同吃一锅面条。
温时卿端着个带把的铁饭盒,饭盒里飘着荷包蛋和火腿肠,她唇角轻轻勾着,眉眼含笑,觉得这碗面条比任何饭店里的菜都要好吃。
原先晾好的那杯水兑了点蜂蜜,谢煜城把杯子递到她跟前,“蜂蜜水,喝点。”
“哪儿来的蜂蜜?”
他很不耐烦,“不喝倒了。”
温时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腻的蜂蜜水滑进喉管,将她的四肢百骸都熨贴得舒服起来。
吃过饭她坐在一块木头墩上,头顶视野广阔,星河流转,不远处溪水边,谢煜城正俯身清洗碗筷。
很多男人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哪怕会,也懒得做。
可是,哥哥好像很不一样,他独立性很强,什么都会一点儿,而且很勤快。
-
这辆解放141的车头进行过特殊的专业改装,中间挂挡的地方可以折叠收缩,上面铺个海绵垫,前排位置也能变成一张单人床。
温时卿睡在后排卧铺,谢煜城躺在搭好的前排座位上,两人隔着中间的椅背。
温时卿没有在车上过夜的经验,这会儿静静躺下来,能闻见一点令人不适的刺鼻的汽油味。
枕头旁有一件谢煜城的外套,她拿过来盖在脸上,男人衣服上清新的皂香和微涩的烟草掩盖了难闻的汽油味。
可是不多会儿她又觉得呼吸不过来,干脆将外套铺在枕头上,侧身躺,鼻子挨着布料呼吸。
那股清冽直达肺腑,是专属于谢煜城的味道,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令她有些心猿意马,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谢煜城见她在后排窸窸窣窣,便问:“睡不着吗?”
“嗯。”她细细弱弱地回答。
谢煜城乍然想起什么,坐起来说:“忘记抹药了。”
她瓮声瓮气:“不用抹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涂药好得快些,你还想天天让我抱你上下车啊。”
“哪有?我可没这么想!”她解释得急,脸颊涨红。
夜色如昼,窗户大开,河边清爽的风拂过,车厢内很凉快。
谢煜城从储物盒里摸出药膏,“脚伸过来。”
温时卿头埋在枕头里,缓慢将左脚伸到他前面,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问:“冷吗?”
“不冷。”
他啧了一声,“大夏天的,脚这么凉,你是从冰窟里爬出来的吗?”
“你不懂,好多女的都这样,这叫体寒。”
谢煜城是不懂,他又没摸过别的女人的脚。
他低下头专注给她擦药,粗粝掌心轻轻打圈按揉她的脚踝
她的脚踝线条流畅优美,小脚素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粉,圆润可爱的脚趾宛如一颗颗珍珠整齐排列。
谢煜城见过很多女孩穿凉鞋,有些人会用凤仙花将手或脚的指甲染成橘黄色,温时卿的指甲什么也没染,瞧着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