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太热的缘故，手掌下她肌肤凉而细腻，像在夏天骤然触到解暑的冰块，握住令人不想松开。
视线沿着她的脚背游移到细削光滑的小腿，膝盖.......最终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
温时卿轻掀美眸，眼睛兀地跟他对上，那双葡萄似的黑亮眼珠里像是盛着一汪水，再多看一秒，仿佛就会被吸进去。
“好了。”男人淡淡移开目光，将她的脚放回去，“睡吧。”
温时卿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将头埋进他的外套里。
-
越往北方行进，山区越多，路不好走，几百公里才能遇到一个小城镇。
温时卿穿一条方圆领的泡泡袖小白裙，脚上是花边袜和白色帆布鞋，她胳膊倚在车窗边轻轻晃荡双腿，隔着窗户看外面呼啸而过的山景。
头上戴着一个自己做的小花环，五颜六色的花朵用柳条编织在一起，两个麻花辫搭在肩上俏皮可爱，配上她穿的裙子整个人美得宛如从山林间走入凡尘的仙子。
突然，她眼睛一亮，“哥，停下车！”
“怎么了？”谢煜城缓缓踩刹车，看向身边的小仙女。
“你看，前面路边有个小羊，它好像受伤了。”
车刚停靠在路边，温时卿就立即跳下去，奔向那只小羊羔。
谢煜城眼神落在她脚踝上，“脚不疼了？”
她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昨日还在装，现在就破功了，“不疼了，多亏哥哥这几日帮忙擦药。”嘴甜得不像话。
谢煜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沉沉磨后槽牙，他怜惜她受伤，她隐瞒真实情况把他当奴仆使唤。
行，真行。
那只小羊羔后腿似乎骨折了，无助地卧在路边。
温时卿蹲下身看它时，它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嘴里“咩咩”地呜咽着。
“这附近没有人家，不知它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小羊羔，假使今日没人救它，这荒山野岭的，它大概率会被豺狼撕吃。”
谢煜城看着抱起羊羔的女孩，太阳穴跳了下，他双手叉腰，“你不会想把它抱我车上吧？”
见温时卿不说话，谢煜城扶了下额，转身大步上车，“别想，绝不可能！”
“哥！”
“叫哥也没用！”
第24章 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
半小时后。
驾驶室内，卧在温时卿脚边的小羊羔目光感激地看向两人，它后腿上固定了一块小木板，用麻绳绑着。
谢煜城嘴角抽了抽，轻呵一声，“你最好祈祷它别把羊粪拉我车上，不然我会把你们两个一起丢下去。”
“不会的，哥，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你能堵住它的屁股不让它拉？”
温时卿垂下眸子，朝小羊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安慰它不要害怕。
谢煜城掸了下自己身上的羊毛，应该是刚才弄小羊羔时蹭到衣服上的，他表情很不爽，整个驾驶室都充斥着羊身上难闻的味道。
温时卿温柔地摸了摸小羊羔脊背上洁白松软的毛，“哥，这只羊长得真好看。”
“嗯，肉肯定很嫩。”
“它摸着软软的，眼睛水灵灵的，多好看呐。”
“剥皮烤着吃最好，炖汤也行。”
“谢煜城！”
“怎么？”他嘴角衔着笑，目光深沉，“羊生下来就是被吃的命运，无非是蒸煮烤炸，做法不同而已。”
温时卿看了眼窝在她脚边的小羊羔，心情复杂，沉默不语。
“小公主听不得这些？”谢煜城扯唇，继续道：“就像阿丽，最终还不是被端上餐桌？这世界弱肉强食，没人在乎它们。就像是吃鸡鸭鱼肉一样，你吃红烧鸡的时候有因为想到阿丽而不吃吗？”
“这些动物都弱小而平凡，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它们的命运就已经定了。只是因为阿丽是你的鸡，受到你的呵护和重视，显得弥足珍贵。其实它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鸡，遇到了爱护它的人，才变得与众不同。”
“这只小羊羔有它自己的命运，你遇到了，救下它，这是你们之间的一段缘分。至于以后怎样，你管不了那么多。”
温时卿用脚背蹭了下小羊羔软绵绵的屁股，垂着脑袋若有所思。
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女孩温声道：“哥，我们尽量给它找一户好点的人家吧，它还这么小......”
他眸光在她脚下睃巡，良久后说了个：“好。”
车开到羌州的时候，窗外的景色由绿变黄，大片的戈壁滩望不到边。
谢煜城途中加了次油，天将黑时，到附近一处小镇上落脚。
温时卿抱着小羊羔，站在饭店门口等谢煜城，他去附近停车。
有一个脖子上挂着富士相机的黄发外国男人路过，看见站在街边的温时卿，眼睛顿时一亮。
他绅士地上前与她搭讪，中国话说得蹩脚而烫嘴，说意思是想要给她拍一张相片。
温时卿用英语和他交流，得知对方是位专业摄影师，来乡下采风，便答应了。
起初时卿的英文讲得有些磕绊，不断在脑子里搜索背过的单词，后来攀扯了几句，放松下来，越说越流畅。
两人站在街边谈笑，吸引了一大群路人。
偏远小镇来个外国人很是令人感到稀奇，有不少人围上来，听见温时卿口语流利，叽哩哇啦同对方讲外语不禁心生钦佩艳羡。
她头戴花环，怀中抱着小羊，站在晚霞里，朝镜头甜甜地笑，那眼神一尘不染，清澈而灵动，镜头捕捉美好，定格下18岁的温时卿。
谢煜城过来时，男人正拿出本子问温时卿要地址，说后面会将照片洗出来寄给她。
温时卿忙用英文向他介绍说：“这是我哥哥。”
旁边有路人竖着大拇指，“姑娘外语说得真好，以后能当个翻译官儿。”
谢煜城吊儿郎当衔着烟，唇角带笑，眉眼里有深藏的得意，“这我妹妹。”
他大笔一挥，在那外国人笔记本上写下自家住址，收件人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寄这儿。”他指了指。
小羊羔被拴在饭店门口的电线杆旁，温时卿吃饭时瞥见一七八岁的小男孩走近小心翼翼地摸那只小羊羔，还俯身凑近与它说话。
他大人过来拉他，他也不走，非要去抱那只羊。
“你喜欢它吗？”温时卿问。
“喜欢。”小男孩环抱住小羊的脖子蹭了蹭。
一旁的大人说：“这孩子，就喜欢这些小羊小狗的......”
“那就送给你们吧。这只羊是我在路上捡的，它后腿摔断了，有点残疾，喜欢的话你们带走吧。”
“那怎么行？”一只小羊羔值不少钱呢，哪有人说送就送的，对方大人以为她在说笑。
“比起把它送到屠宰场，我更愿意送给这孩子。”
-
晚上他们留宿在一个私人旅店，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谢煜城过来敲她的门，一进去就把自己今日换下来的衣服丢到时卿头上，“全是羊屎蛋味儿，到处都是羊毛，你给我洗干净。”
温时卿拽下来幽幽凝他一眼，“洗就洗。”
她把盆端去公共浴室，给他的衣裳打上香皂，用脚踩了好几个回合。
夜里起了大风，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西北的风啸声掺杂着凄厉的哀嚎，很是吓人。
半夜一点钟，“砰砰砰”，谢煜城的房门被敲响。
“谁啊？”他嗓音沙哑沉闷。
“哥，是我。”
谢煜城揉了揉头发，打开门，女孩抱着手臂瑟缩着肩膀站在门口，眼睛里满是惊慌害怕。
“你......”
“哥，风太大了，鬼哭狼嚎一样，我真的好害怕。”
“所以呢？”他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
“不能！”男人毫不留情地拒绝。
温时卿撇撇嘴，长袖下狠狠掐着手指，眼底续了点泪，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
“哥，刚才有人敲我房门，我不知道是谁，打开门看见外面有个烟头......”
谢煜城眉心狠跳了下，一把将她拽进来，“你睡里边。”
“好。”
黑暗的房间内，两人盖着同一床薄被。
西北昼夜温差大，刮大风的时候，凉气渗进窗户缝，屋里冷飕飕的。
谢煜城白日聚精会神开了一天车，困乏犹如重锤般砸晕了他。
不一会儿，听见旁边男人平稳的沉沉呼吸，温时卿缓缓朝身后的火炉挪动了几寸。
起初她背对着谢煜城，发现他睡着后，她变为转身面朝他。
细白的手指在黑夜中隔空轻轻描绘男人脸颊硬朗的线条，小声感叹：“怎么这么帅啊。”
玩了会儿，脑袋朝他怀里拱了拱，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安心地睡去。
凌晨风止，谢煜城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正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