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尖微挑,吊儿郎当道:“太多,数不清。”
指甲陷进坐垫里,心脏一阵钝痛,知道是一回事,听他自己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时卿扯了下嘴角,“所以哥没回家的那些日子,都是跟那些嫂子厮混在一起?”
谢煜城打开车窗,将烟点着,流里流气叼在嘴里,脸上嬉笑道:
“你知道就行,回去可别跟老头子告状。”
女孩儿喉咙像被塞进一团湿棉,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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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地界大多为无人区,再遇到旅店是很难的事。
晚上车子停靠在路边休息,谢煜城因为白天说了谎话这会子心神难宁,闭着眼,枕着手臂静静听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声。
狭窄的车厢内,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气中。
在这静谧无人知晓的深夜,谢煜城每一次呼吸都放得很慢很沉,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黑夜悄无声息,假寐的人听到车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蹙了下眉,悄悄起身,黑鹰般的双眸觑着,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人影猫着腰在卡车侧面的油箱旁动作。
偷油贩子?妈的,偷到他头上来了!
谢煜城小心翼翼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铁扳手别在腰间,看了眼后座的女孩,捂住她的嘴,轻轻晃醒她,随后贴在她耳边低声道:
“嘘,有偷油贩子,我下车去,你在车上待着千万别动也别出声,听到动静也别下来知道吗?”
温时卿睁着惺忪的眼,呼吸发紧,很快地眨眼点头。
“乖一点,我会处理好。”他说。
接着很快速地打开车门跳下去。
戈壁上的呼呼狂风将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形隐匿于黑夜,看不清面容。
两个正撬油箱盖的男人听到声响愣了下,看见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顿时脸色骤变。
一个穿牛仔衣的男人迅速抄起脚边的空油桶朝谢煜城砸过来,被他侧身灵敏躲开。
他跨步上前,抄起扳手,精准地重重砸在那人胳膊上。
那人疼得“嗷呜”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腹部又被谢煜城狠踹一脚,退出两米远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又快又狠。
另一尖嘴猴腮的瘦猴儿见到同伴吃亏,立即从腰间摸出一把砍刀。
锋利的刀刃在月色下反射出凌厉冷白的光,“妈的,还是个狠角色。”那人嘴上骂一句,挥着刀便朝谢煜城身上砍。
干鸡鸣狗盗之事的人,有几个是好的?他们眼里没有法律和人命,只有钱。
谢煜城见他带着刀便知道这是一伙亡命之徒,日常偷油的顶多拿着棍子钢管之类的,带着砍刀的说明心狠手辣,作奸犯科不止一回。
在那人砍刀挥过来之际,他一个弯腰,拿着扳手重力砸向那人的腿弯,“啪”地一声砍刀掉在地上,那人登时疼得单膝跪地。
谢煜城眼疾手快把砍刀拿起来抵在他脖子跟前,锋利的刀刃压着对方的大动脉,叫他一时敢动。
“妈的,干什么营生不好,来偷东西?”
“大侠,饶过我吧,我们兄弟二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干这事儿的。”
他老鼠般精明的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煜城,猜测他不敢对自己下手,想试着起来。
没想到他身子刚动一下,谢煜城就将刀刃往他脖子上狠压了一下,声音冷硬犹如冰锥,“妈的,再动弄死你!”
那人脖子上骤然袭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皮肤被刺破,渗出血来。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谢煜城不像个善茬,这下真是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了。
双手合十在胸前求饶,“错了错了,大哥,我错了。”
“放过我们这一回吧,都不容易.......”
谢煜城丢给他一根粗麻绳,“去,把你同伙的手和脚绑住。”
那人立马捡起来爬过去,去绑另一人的手。
“绑紧一点!”谢煜城冷厉道。
片刻,那人瑟缩道:“绑好了。”
谢煜城瞅了眼,又上前同样用麻绳束缚起他的手脚,这两个偷油贼的手脚此刻都被绳子勒得紧紧的,打上了死结,想跑也跑不掉了。
两人向谢煜城求饶,“大哥,你说你这是干啥呀?我们不偷你的油就是了,放过我们吧。”
谢煜城冷笑一声,“那怎么行呢,你们不偷我的还要偷别人的,必须得将你们绳之以法。”
“大哥,我们也是不容易,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
此刻,在谢煜城身后,另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正蹑手蹑脚地靠近他。
对方眼里泛着狠厉,想在背后搞偷袭。
谁知石头还没砸上谢煜城,那人却猛地感觉到后脑勺一凉,顿时整个人重重仰面倒在了地上。
谢煜城转身,看到温时卿手里抱着一块石头,微微张着嘴,眼神如小鹿般惊慌。
她单薄的身体在发抖,手也在发抖,须臾,猛地丢掉手里的石头,无措地看向谢煜城。
“哥......”软绵绵的声线颤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第27章 你经常偷偷进我房间吗?
她哪儿经历过这惊心动魄的场面,从小到大打架都不曾有过。
刚才从后视镜看到谢煜城跟这两个油贩子周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尤其那人拿着砍刀挥向谢煜城时,她当时恨不得立即打开车门奔过去替他挡着。
可是心里又牢记着谢煜城的话,他不让她下来,他能处理好。
她下去,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于是她就在车上等着,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后来温时卿发现靠近公路这一侧,竟还有个男人站着盯梢,原来这伙人一共三个。
眼见对方要拿石头从背后砸向谢煜城,她敏捷捡起路边的石头没任何犹豫地用力砸到那人后脑勺上。
此刻谢煜城穿着黑色夹克,碎发被风吹得纷飞,他屏气凝神,黑眸隐匿于黑夜,静静凝视着刚才英勇救他的女孩,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那么柔弱,那么害怕,竟敢为他拿着石头砸人。
男人心脏兀地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的光和香气一齐涌进来,密密麻麻占满他心房的每个角落。
少顷,后知后觉般放开了自己的呼吸,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用力将人摁在自己怀里,哑着嗓子问:“谁让你下来的?”
假如她今夜受到了伤害,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她究竟哪儿来的胆子啊?
“我怕哥受伤......”温时卿声音哽咽颤抖,能听得出吓坏了。
谢煜城心跳乱了拍子,一种感动的麻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将她搂得很紧,似要融入骨血里。
感受到怀里的女孩还在因害怕而微微颤抖,便将手覆在她瀑布般乌黑的秀发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背,“囡囡,不怕,没事的。”
温时卿脑中绷紧的弦在这一瞬断掉,忍不住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大声哭起来。
她滚烫的热泪落在他左胸膛柔软的心脏里,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谢煜城闭上眼,眉心皱得厉害,一遍遍沙哑着声音安慰道:“没事,没事了。”
清晨民警赶到的时候,三个偷油贼被绑在路边快要冻死了。
谢煜城和温时卿重新启程,两人一夜没睡好,开到一个新城镇后,落脚休息了一天。
这次开的是双床房,私人旅店管的不严,随你是夫妻或不是夫妻,只要给钱就能住店。
开双床房的原因是在前台登记时,温时卿整个人还处在惊吓过度的后遗症中,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隔着一层水雾看着谢煜城。
前台不耐烦问:“到底是开两间还是开一间?”
谢煜城:“开一间双床房吧。”
就这样,两人再次住到了一间房里。洗完热水澡,躺在床上,经过一夜的心身疲累,很快便各自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三点,午后阳光透过窗子落进来,老旧地板铺陈一地金辉。
谢煜城睁开眼睛蓦然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差点惊坐而起。
温时卿趴在他的床头托腮注视着他,轻声喃喃道:“哥,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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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遍地拉面馆子,三细二细随你选择。
面条丢进滚水里煮至沸腾,筷子搅动几下捞出来,碗里扔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骨头汤一浇,再淋一大勺鲜红香辣的油辣子,香菜葱花随自己口味加,好不好吃光是闻味儿就能判断出来。
屋里客人们秃噜着面条,店里窗户玻璃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过才九月初,气温骤降,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寒冷的深秋。
温时卿坐在木凳上,看着谢煜城将两碗面端到跟前。
“一会儿给你买件厚外套。”他说。
“不用,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