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眼眸弯成两道月牙,亮了下手里的餐盒:“给你们送饭呀。”
温时卿的视线黏在那一家三口身上,看着他们走进办公室一起吃饭。
那孩子坐在谢煜城腿上,一家人看起来很幸福。
她隐痛的心脏下的雨比外面的雨更大,哗啦啦雨声中还夹杂着雷电,将她劈得皮开肉绽。
她隔着那道玻璃门看了几眼便离开了,回到办公室着手写辞呈。
公司楼下。
雨下了一上午,此刻刚停,一道朦胧的彩虹悬在天边。
谢煜城开车送苏荷和孩子回去。
苏荷坐在后排望着他的背影,斟酌许久开口:
“煜城,小勋学校的事儿谢谢你帮忙,要是没有你,他进不了这么好的学校。”
这所私立小学是市里出了名的优质校,招生时要做严格的背调 —— 家庭背景、父母职业、财产状况,每一项都卡得极严。
苏荷一个单亲妈妈,原本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谢煜城手握紧方向盘,从后视镜看她,语气郑重: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昊哥为了我......总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学校那边不会再审查了吗?毕竟我们是用假结婚证糊弄的.......”
苏荷摇摇头:“不会,长林帮忙找人做的假证足够以假乱真,看不出来。况且这种学校其实就是主要审核下父母的实力,不会真的去查那些证件真伪,那么多学生他们怎么可能查的过来。”
见她如此说,谢煜城也不再多言,只“嗯”了声。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谢煜城瞥见苏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便主动开口:
“我前两天去看昊哥了,他状态还不错。上头我都已经花钱打点好了,至多再有半年,他就能出来。”
“真的?”苏荷听到这话猛地抬头,顿时热泪盈眶。
她凝了眼身边的儿子,哽咽说:
“这几年要不是你和长林,这日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至于申昊,不管他什么时候出来,我都会一直等他的。”
谢煜城思绪缥缈,轻扯起唇角,语气里几分羡慕和几分落寞:
“嫂子,我真挺羡慕你跟昊哥的感情。”
“你以后也会遇到的。”苏荷说。
谢煜城握紧了方向盘,薄唇抿着,没有说话。
到达目的地,他将车停在路边,苏荷带着儿子下车,朝他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奔驰车渐渐驶远后,苏荷蹲下身子,牵住儿子的手,温柔中带着严厉:
“小勋,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问谢叔叔叫爸爸,为什么不听话呢?”
“妈妈,我之前问王叔叔喊爸爸,你说王叔叔有老婆了,不可以这样。谢叔叔没有老婆呀,应该没关系吧。”
苏荷皱眉:“那也不行。”
小勋的表情很委屈,像要哭出来。
“妈妈,我想要爸爸,张天明和陈宇安都说我没有爸爸,上次他们推倒我,还把谢叔叔给我买的装甲兵踩坏了....呜呜呜.....”
苏荷的心瞬间揪紧,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把小勋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哽咽道:
“小勋,你记住,你只有一个爸爸。爸爸他很爱你,也很爱妈妈。他很快就会回家了。儿子,答应妈妈,以后不可以再问谢叔叔或者王叔叔喊爸爸了,好不好?”
小男孩在她怀里蹭了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帮妈妈抹了抹眼泪:
“我知道了,妈妈,我听话…… 你别哭了。”
-
温时卿向王长林递交了辞呈,“我做完这周就会离开。”
“长林哥,你放心,我不会成为我哥幸福的绊脚石。”
王长林捏着那封辞职信神色复杂,“打算回美国?”
时卿点头,“嗯。”
王长林收下辞职信,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双眼睛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偏过头什么也没说。
第63章 温小姐是苏州人吗
自从杨英和温时卿回来后,外婆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只是回国以后,杨英有点水土不服,胃口不怎么好,整个人削瘦一大圈。
杨立成领她去一个中医那里开了些中药,调理脾胃。
她日日喝着,稍有改善。
周晨时不时会来园子一起吃饭,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礼物,为人体贴周到,哄得家里几位长辈开心得不得了。
温时卿做不到对他恶语相向,只能尽量避开他。
可家里长辈仿佛有心偏给他俩制造机会,吃过饭,都早早散开,留这两人在一起待着。
温时卿踌躇半天,对他说:“周晨,我有可能不会待在苏州。如果你是为了我,想将事业转回国内,大可不必。”
周晨问:“那你去哪儿?”
她摇摇头,并不想告诉他。
“不知道,总之,别为我做任何事,别为我改变自己的道路和安排,我不想耽误你。”
温时卿在公司的最后几天,没再看到谢煜城,她有点失望。
哪怕走之前再让她远远看一眼也行啊,就一眼。
原定做到周五结束工作,下午办离职,没想到周四清晨到公司,就来了一位重量级中东客户。
王长林和她一起在会议室做接待工作。
公司有个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姓张,每天早晨穿梭在各个办公室收垃圾,擦桌子,养护花草。
谢煜城这早上恰好也来了公司,他在走廊闲逛,碰见保洁从一间小办公室出来,手中拿着一沓写满字的废纸。
他视线滑过,脚步蓦地顿住,叫住对方:“张阿姨,等一下。”
“谢总?”张阿姨疑惑看他,“您有事儿?”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一沓不要的废纸。”
谢煜城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眉梢微挑:“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张阿姨摇摇头,她不识字儿。
谢煜城伸手将那沓纸拿过来翻了翻,轻呵一声,“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密密麻麻满篇手写的“谢煜城”三个大字,甚至在旁边画了个猪头。
相当,幼稚。
寻常谢煜城对这种事只会不屑一顾,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就想较真,非要看看这人是谁。
谢煜城随机在走廊抓了个员工,问:“这谁的办公室?”
那员工回道:“谢总,这是公司新来的翻译温小姐的办公室。”
温小姐?
谢煜城眉心狠跳一下,又问:“哪个温?”
“温暖的温呀。”还能有哪个温,那员工奇怪的看着他。
男人喉结轻滚,语调变得不自然,“她......叫什么名字?”
“温时卿。”
“叫什么?”谢煜城以为自己又幻听了,见鬼。
“叫温时卿。”
谢煜城不敢置信,偏头看向张阿姨,又向她询问一次:“他刚才说什么?”
张阿姨都快被老板逗乐了,笑着说:“谢总,他说我们新来的翻译小姐,叫温时卿。我见过的,人长得可漂亮了。”
经过三次确认,经过向不同的人确认,谢煜城才确定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幻听。
温、时、卿。
这三个字宛如利箭,瞬间穿透谢煜城的心脏。
他是听说来了个新翻译,但是从没打听过名字,他对这种事一向不怎么过问。
所以,她......在自己的公司上班?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所以,上次在茶水间听到有人喊温时卿,压根不是幻觉。
所以,她一定是知道自己,刻意避而不见?
所以,上次在秦梅的演出现场,她也去了,自己看到的那抹蓝裙子不是幻觉。
谢煜城勾着唇角冷冷嗤笑一声。
他再一次被她耍了,再一次被她欺骗了。
很久,他才哆嗦着声线问:“她现在人呢?”
那位员工说:“我刚才看到,好像跟王经理一起去会议室接待客户了。”
张阿姨和那个员工离开后,谢煜城僵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心脏如擂鼓般跳个不停,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长吁一口气,他抬脚往会议室方向走去。
站在会议室外面,隔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几个缥缈的虚影。
先是一个外国人叽里呱啦说着一长串外语,接着王长林说:“我们公司是做国际运输的头部企业,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然后,一道熟悉又陌生,甜软又好听的女声落在空气里。
跟无数次梦境里缠着他,叫他“哥哥”的那道声音非常相似。
他屏住呼吸,手握紧门把手,轻轻旋拧。
会议室里三四个人同时朝他看过来,而他漆黑的粘稠视线却直勾勾落在那女人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