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站在角落里,等车走远后,去花店跟店员说帮我包一束刚才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花。
那是一束相当漂亮的白玫瑰,夹杂着几株白百合,白郁金香,还有两株带黄色肉穗的白掌,用米色的包装纸包着,清新优雅。
时卿抱着回了家,第二日她果真在办公室签收到了一束一模一样的花束。
祁阳?自己总共也就跟他见过两面而已。
想追自己?好像也没有。
对方不语,只是一味送花。这搞得时卿相当郁闷。
凡事都有目的,如果摸不清对方的目的,那真是细思极恐。
又是一次下雨天,时卿离开公司时瞧了眼门口的伞,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奇异念头,她眼珠一转,并没拿伞,直接下楼。
雨不算大,细雨绵绵下个不停,淋久了身上会湿。
她裹紧身上的大衣,站在路边等阿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1,2,3,4........
数到第30秒的时候,头顶上的雨突然停了,她睁眼,祁阳举着一把黑伞挡在她头顶。
她作惊讶状:“祁阳?你怎么在这儿?”
“下班路过。”男人说。
时卿挑了下眉:“你想追我啊?你喜欢我啊?给我送花干什么?为什么一直跟踪我?”
一脸串的问题连环炮似的攻向祁阳,他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瞥向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丰田世纪。
“温小姐,你误会了,我......这.......”他挠了一下头,“这把伞是我老板让我拿给你的,花是我们老板送的。”
“你老板谁啊?”
“呃......之前跟贵公司有过合作,见过温小姐一面,对温小姐很赏识,没有别的意思。”
时卿不理他那套假模假样的说辞,迈开步子径直往那辆丰田车跟前走。
她走得快,又大着肚子,祁阳不敢碰她,只得一边注意着周围车辆护着她,一边追赶上去,在她站到丰田车旁边时拦住她:
“温小姐,我们老板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欣赏温小姐,看你怀着孕不容易,所以照顾你一下。”
“你老板结婚了吗?有老婆了吗?有孩子吗?”时卿扫了眼这辆车,丰田世纪,高配版的落地价得300万了。在这个满大街大众桑塔纳的年代,这么豪华的车得多有钱的人才能拥有?
时卿“啧”了一声,看向黑色车窗,车窗上只有时卿自己的倒影,她音量提高,故意讽刺:
“你们老板品味独特,喜欢孕妇啊?这么有钱,肯定是年纪40往上的变态老男人了吧,是想让我做他情妇吗?我刚丧夫,现在又怀着孕,伺候不了他。况且想跟我好的男人一大把,你让他先排队吧。”
祁阳拿手帕抹了把额上的汗,他瞟了眼车窗,似乎很紧张。
这时,时卿突然“啊啾”一声,弓腰打了个喷嚏,她捂着口鼻,纤白的手指敲了敲黑色的车玻璃:
“喂,借下手帕。”
静默了几秒,车窗降下两公分,狭小的缝隙里面递出一块灰色的方帕。
此刻正是阴雨天,车内太暗,时卿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长啥样,连他的手指头都没看到。
时卿将手帕拽过来,轻轻擤了下鼻子,随后对车里人说道:
“谢谢啊。老板,以后别送这些小东西了,要真有诚意应该给我送豪宅豪车,说不定我还会考虑下。正好我也打算给我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后爸。”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阳回到丰田车上,看到男人面色冷峻,一张脸宛若寒冰地狱般沉下来。
他皱眉,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嗽,脊背微弓着,胸腔震颤。
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没有交聚点,虚虚望着空气。
祁阳连忙拿起一瓶水,细心拧开瓶盖,递到他手中,让他握住瓶身,安慰道:“谢总,温小姐说的应该是玩笑话。”
第107章 带我去见他
翌日,时卿拿着翻译好的文件去王长林办公室做汇报。
长林正在打电话,她敲他办公室门,长林捂着电话喊了声“进来。”
一见是她,长林眼神略微闪躲了一下,却并没挂断电话,而是不着痕迹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暂时搁在一边。
时卿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王经理,这是上次那个法国客户发来的货物清单,还有相关的运输要求。”
手机扣在桌面上,女人清凌凌的声线传递到电话另一端,男人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蜷紧,眼神空濛地望着前方,静静听着。
他知道,长林没挂电话,就是想让他多听几句她的声音。
王长林说:“这里又没别人,叫我长林哥就行,你这样我怪别扭的。”
“好吧,长林哥,你看看文件,我先出去了。”时卿转身要走。
“诶......”长林叫住她,“时卿,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时卿问:“你指的哪方面还好吗?”
长林说:“身体啊,还有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的你及时跟我说。阿城不在,我肯定要代他照顾好你的。”
温时卿视线扫过他的手机,笑道:
“挺好的,长林哥,我和宝宝都很健康。周晨给我送了很多东西,天天往我家跑,没什么缺的。对了,还有上次那个法国客户,他一直在追求我,上赶着要给我孩子做后爸,说要带我去法国生活,我还在考虑。”
她目光再次掠过桌面,询问:“长林哥,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确实很不容易,我想过了,出国也行,这地方太令人伤心了。你说,周晨和那个法国绅士,我该选哪一个?他们对我都挺痴情的。”
王长林脑子都要宕机了。
超绝不经意地飞速摁断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咳咳,时卿,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下啊?起码先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温时卿紧紧盯着王长林脸上的表情,她那双水灵清澈的浅褐色瞳仁轻微转了转:“好吧。”
长林始终不敢长久地直视她的眼睛,“阿城.......阿城他现在尸骨未寒,你可以再等等。”
时卿咬牙,点头,“行。”
时卿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那方灰色手帕看了许久。
雨天让人给她送伞,帮她拎东西,帮她结账,给她送花,送个花还神神秘秘不让她知道.......时卿不是个傻子,这些都太奇怪了。
她站在那辆丰田车旁,心都在发颤,甚至不敢去猜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时卿知道对方要躲着自己,自己也无法儿,就算见不到面,她也有一百种方式能认出他。
于是假意打个喷嚏要来他的手帕,手帕贴近鼻子的那一刻,她就确定是他了。
手帕是私人物品,上面隐隐散发着专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他们曾无数次颈项交缠,这世界上不会有谁比她更熟悉这个味道了。
时卿握着手帕的手在颤,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胸口衣襟,她眼泪落在那块手帕上,灰色的方巾洇出点点深色印记,滚烫的,疼痛的,斑驳的,庆幸的,所有情绪一股脑随着泪珠涌出来,不可收拾。
时卿哭了很久很久,哭完后,她站起身疾步走到王长林办公室,径直推开门,握紧拳头,顶着哭肿的金鱼眼,颤抖问:“他在哪儿?”
王长林抬头,手里的笔滚落在桌上,太阳穴狠狠跳了下。
“他人在哪里?”时卿咬牙问,眼泪再次扑簌簌滚落下来,语气倔强:“别想瞒我,长林哥。他是死是活,是全是残,我都要见他。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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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市西郊,临着一大片广阔的太湖,山峦倒映湖面,湖边枫叶金黄。
正值夕阳时分,霞光漫天,车子缓缓驶入映月湾高端别墅区。
长林踩刹车,停在一座灰白色的现代风别墅跟前,他下车,拉开副驾车门,扬了下下巴,“就是这儿。”
时卿心跳如鼓,茫然僵坐了片刻,迈步下车。
别墅里恰巧走出来一位提着银色药箱的医生和一个像保姆的中年女人,对方看到长林,刚要开口说话,被长林一个手势噤了声,那女人默默退到一旁。
时卿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深灰色铝门慢慢走进去。
入目是简约开阔的客厅,家具并不多,一沙发,一餐桌,几乎没有任何零零碎碎的东西。
沙发上的男人静静坐着,光是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卿便不能克制,惊异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决堤,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坠落。
男人耳聪,察觉到动静,淡声道:“周姐,能帮我倒杯水吗?”他嗓音像是低音炮,质感醇厚,听得时卿心头狂跳。
时卿的情绪都卡在嗓子眼里,她没有哭出声,眼神迅速在屋内巡梭一圈,走到厨房颤抖着倒了杯温水。
随后她端着杯子一步步慢慢地向他靠近,此刻万籁俱寂,空气落针可闻,时卿的呼吸都放慢了。
谢煜城坐在沙发上,一身黑,黑西裤配黑衬衫。面容深刻英俊,高鼻薄唇,眉目深邃,气质斐然。衬衫袖子往上卷了些,露出一截线条流畅、青筋若现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