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路上遇到了冯萱。
正是此时,更要抓住对方的心,于是他勉强提起笑,表情脆弱,让人心怜。
“萱儿,你怎么来了?”
但对面的冯萱似乎并未像往常一样因他露出这种表情而心疼他,而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房长清才发现她已经换下了与京中贵女差不多的那身华丽衣裙,而是重新换上了之前刚入京时的武者装扮。
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这身装扮也让房长清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接下来就听到冯萱说:
“我来只想问你一件事,当初我师兄要杀谢二小姐,你是否知晓?”
“吕嘉要杀玉惜?”
房长清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表现出了纯然的疑惑,再之后就是震惊。
“当初他不是没答应那提议吗?只同我说要去谢府探探,后来迟迟未归,我还以为他是因为爱上了玉惜。”
“好,我知道了。”
冯萱没说自己相信还是不相信,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萱儿。”
面对房长清的挽留,她只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却没看他,留下了一句话:
“其实事实的真相我不在乎,但长清哥哥,我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你。以后也当从未认识吧,因为我不会再留在京城了。”
“你要去哪?你爹娘都在京城,这里才是你的家。你难道要一直待在三清门吗?”
“总比这好。”
“还有,房长清,这么些天来我也想通了。有些事我不想说的太清楚,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我还要去找到师兄,与他做个告别。从前我是有些喜欢他,也因为一起练武许久便依赖他,从而忽略了我们之间一直有的那些争吵和不合。待此事了,我便会离开。”
冯萱丢下这句话,只留给了房长清一个冷硬且无情的背影。
房长清的表情晦暗不明。
同时,正准备启程回家的苏枕河震惊开口:
“什么?你说你给她看了你真容?!”
无面点头。
苏枕河一边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想掀他面巾,一边又忍不住絮絮叨叨:
“不是说看了你的脸会死吗?你还一直不给我看,结果就给玉惜看了,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以后。”
无面轻轻拍开了他要碰自己面巾的手,轻巧后撤一步。
“以后是什么时候?你就是当时被美人迷得七荤八素了,然后一下子忘了这个原则吧!”
看见无面的眼神,苏枕河指着他窃笑:“你果然是~无面啊无面,没想到你也有那么一天。之前还说我总是被美人骗呢,你自己不也是。”
无面辩解:“你有很多人,我只有她。”
“那你是不是喜欢她嘛?”
“……”
无面不说话,又在害羞,只是说,“她是我的。”
偏偏苏枕河不放过他,扇着扇子对他打趣追问道:
“你的什么,你的宝物?你的贵女?还是你的……娘子?”
最后那两个字说出口时,无面瞳孔一缩,眼瞳瞬间震动。
苏枕河看够了无面窘迫的表情,哈哈一笑。
“行了不逗你了,不过除了她真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吗?十追楼的楼主呢?你的师父呢?”
无面说:“只有楼主。”
“那你的局面还是很危险。”
苏枕河恢复了正色。
“如今他恐怕铁了心要博一个从龙之功,或许对那位置也心生觊觎。别人可不知道你做完最后一个任务就要离开,只会把你和十追楼看作一体,如果再不完成任务,你会被迫成为被利用的刀。”
他说完以后,没等无面回答,而是继续说,“无论如何,我会帮你。”
“谢谢。”
无面郑重说完,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他最近好像很忙,不是像之前一样为了给玉惜完成那些大大小小的愿望而忙了。
而是堪称急切地准备刺杀。
但是,十追楼的楼主真的会如约把解药给无面吗?
苏枕河嗅到了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皱了皱眉。
第130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40)
安静的夜晚已有蝉鸣。
本该是极为温馨平静的初夏,京城各处却萦绕着恐慌害怕以及之前刑场行完刑之后还未洗清的血腥味。
夜晚又开始重归寂静不复繁华,黑色的影子掠过京城上空。
那些把皇城之外围得水泄不通的锦衣卫并没发现有人在内应的帮助下已经潜入其中,又悄然离开。
这次不是正式刺杀,而是探路以及给那些守卫制造恐慌消耗其精力。
朝廷之内的确高手如云,无面善隐匿和一击必杀,众多高手严防死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一个人再全身而退,实在是困难至极。
在探路之中,无面身上又添一伤,只不过对方死伤更为惨烈。
身后追兵不休。
好在对方不可轻易离开皇城太远,他也很快甩开了他们。
面不改色将伤口处理掉,无面靠在树干上静静等待血液凝结不再从伤口流出。
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孤独的时候,他通常什么都不会去想。
但现在他却总克制不住想到有人在等他。
手下意识抚上了之前放荷包的位置,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玉惜送给他的所有东西都被他妥善放进了最重要最珍贵的宝库当中,在他完成任务以前,都不敢再随身携带。
其实他早已习惯疼痛,但一想到玉惜会心疼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反而开始觉得伤口有点痛了。
想见她,但是她会担心。
无面感觉到伤口不再流血以后,还是再处理了一遍,最终决定往谢府的方向掠去。
但他却在路过某间酒肆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谢玉惜】
下一刻,无面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落在了房檐之上。
他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对方察觉不到他,他却能察觉得到对方。
那里还有一个人在偷听。
白色衣服的人。
这是无面给唐淮安的概括。
底下的人对自己特地找来的安防很放心,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话正被两个人偷听,还在一边碰杯一边思考着对策。
而他们为之出谋划策的对象自然是房氏。
房长清正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幕僚和官员们高谈阔论。
“如今冯萱已经彻底不考虑嫁与四公子,她爹娘也本就不同意,如今只会高兴。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所以我们只能考虑谢家的婚约。”
“以防生变,还是更改婚期为好,否则那老狐狸估计又想换人。”
“提前多久?”
“我看越快越好,府里早就陆续准备了,刚好本月末就是婚期。”
上面的杀手眼眸微眯。
婚期提前?本月末?
下面的人还在说:
“只是要委屈四公子了,那谢玉惜与吕嘉无媒苟合,如今居然能真正嫁入房氏,呵。”
“那谢瀚老儿若想变卦,也可将此事说出。不怕他不应。”
“但我们没有证据啊……”
“事实已成,没有证据那就捏造证据!”
无面和唐淮安的脸色同时冷了下来。
但后者并未出手,前者则是早已按捺不住。
刚刚说完那句话的中年男人得意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却突然大声咳得撕心裂肺。
其余人都看了过来,原先还以为只是呛咳,却看见他越咳脸色越红,直到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弯腰从椅子上软倒下去时仍在咳。
那声音使人心惊。
“怎么回事?!”
“章兄?!”
里头顿时乱作一团,唐淮安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妥。
但在看向无面的方向以前,他率先看向了另一处。
无面知道那是靖安司的追兵。
此处离皇城较近,他刚刚出手,又惹了那些人定位自己。
他迅速飞掠离开,但两方之间还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伤上加伤。
原本想和玉惜说上几句话的无面不得不搁置想法,怕她察觉而担心。
但他还是偷偷去了她的院子里
——今日的花笺,他还没有收。
玉惜刚来到湖畔。
天气转热以后,夜里便没那么寒凉了,她穿的衣衫也轻薄了些许,被微风轻拂,略感舒爽。
她坐在了湖边石椅上,用于照明的提灯放在一旁,自己则是抱着花灯,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即使恢复了自由,谢府还是令她憋闷。
尤其如今京城压抑,街上除了必须谋生的百姓,都没什么人敢出来。
无面两日未见她了。
这两日,她可以感觉到他有时在看自己,却一直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