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十追楼的无面,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杀手,更不是一把只能被使用的冰冷的刀,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爱着玉惜、属于玉惜的人。
他倾身过来抱她,语气罕见有些闷闷的:“我要走了。”
玉惜也回抱他,轻哼后说道:“这次你倒是乖乖的,知道见了我才走,是不是猜到我会生气?”
“嗯。”
“以后都不准逃避!”
“嗯。”
“还有,你昨天什么措施也没有做,我也没喝药,所以我们可能会有孩子哦……”
这次无面没办法嗯了,而是瞳孔一缩,骤然抬眼,扶着她的肩认真看她,即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眨眼的频率还是能看出他的慌乱。
玉惜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狡黠一笑。
“所以你可不准死,也不准觉得你把我托付给苏枕河,我就能好好生活。难道你要叫我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吗?”
少女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眼眶却愈发红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宝库钥匙丢掉,不去找,我还会过得很差,谁都可以来欺负我和我们的孩子。而且我也不会让苏枕河照顾我,因为他又不是孩子的父亲。要是以后被欺负了——”
玉惜的话还没说完,唇就被无面伸出手指抵住。
显然光是想象,他就难以接受,玉惜和孩子孤苦伶仃被人欺负的场景,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不许。”
少女破涕为笑,抚摸着他的侧脸,温柔开口:“你不许,那就活着回来。”
无面把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微微偏头轻蹭她掌心。
“我会活着回来。”
杀手离去时遇见了苏枕河。
对方早已等在那里,要为他饯行。当然这次可没让他喝酒,而是独自一人望着远处的风景等他而已。
他知道他来了,但是没有转过头,而是有些怅然说道:
“我可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挚友了,无面。”
说完之后,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场面太过伤感,所以他转过头之后,眉眼依旧带笑。
“回来之后记得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
他拍了拍他的肩。
“我以后可是也会成家立业的,所以你娘子和你的孩子还是自己来照顾吧。”
“对了,如果真要我照顾的话,恐怕我必须得娶她——”
“不许。”
无面抿唇,吃醋的语气依旧。
苏枕河意料之中笑了笑,轻笑变成大笑,最后用力抱了抱他。
“京城也有我的人,他们会全力配合你,所以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来。”
“一定。”
第143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53)
无面走后两日,应天府,他的那处私宅。
玉惜正在院子里低头刺绣,却因心神不宁不小心刺到了手。
指尖顿时溢出血珠。
“小姐!”
盲眼的侍女只听她的动静便知她受伤,立刻吩咐人拿些药来,自己则是赶紧拿帕子为她按住止血。
“没事的。”
“小姐你最近心神恍惚,还是别做这精细活了。”
她接过另一个盲眼侍女递来的药轻轻为她敷好。
她们并不知这位小姐的身份,也不知她为何烦忧,只知道她是公子的贵客,所以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说:
“小姐所担忧的必不会发生的。”
“但愿如此。”
玉惜笑笑,脸色不复之前红润,在日光照耀下有些白得透明。
虽没到生病的程度,但苏枕河怎么会看不出她忧思过重。
他刚从院外而来,就看到里头的少女虽然依旧美丽动人,但与旁边她正绣着的火红嫁衣相比,更衬得昔日容色惊艳的贵女如今病恹恹的娇弱可怜。
听见苏枕河来了,两个丫鬟也低头退避,自觉不听他们交谈。
“你在担心他吗?”
“嗯。”
玉惜拿起针线,却没有马上刺绣,而是略微出神。
苏枕河虽觉得眼前人看似柔弱却聪慧玲珑会把无面玩弄于股掌之中,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的确是两情相悦,对另一方的深情令旁观者感动。
他叹口气:“不必担心,苏家在朝中也颇有人脉势力,靖安司会有人里应外合,而我这边的事已了,会尽快赶去京城。虽说我武艺不精,但轻功还算得用,或许能助无面一臂之力。”
玉惜点了点头,突然提及:
“其实当时我都忘了和他说了,我要等他回来成亲的,你见到他,一定要和他说。”
“好。”
“他会回来的,对吗?”
“会的。”
听苏枕河认真应下,玉惜这才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实在美丽,几乎可令人失神。
苏枕河突然就懂了三清门那唐淮安当日为何也会冒险前来谢府。
若是他,恐怕也不忍她落入那烟花之地任人欺辱。
美人啊,果然徒惹多情债。
他这挚友,往后还有得醋呢。
又几日过去。
无面回到京城的这些天里,这里比他走的那天还要乱上许多。
上次十追楼的动静太大,如他所想,楼主出动那么多杀手来支援的其他目的也是趁乱杀人。
如今,京城内多处高官府邸都在挂着白绫。
无面依旧是习惯性落在了谢府最高的楼宇之上俯瞰,但他最常看的方向已经没有了想看的人。
谢府一片破败,值钱的金银财宝全都被拿走了,就连作为帷幔的香纱还有坠在门口作为装饰的珠帘也没有被放过。
被暴力扯过,所以只留下更显残败的破布挂在门上,地上也落着许多珠子。
只有玉惜的院子还是完好。
因为那些人知道十追楼的无面是来救那谢家二小姐,虽然不确定他们两个是何关系,也并不觉得这样冷酷的杀手会和二小姐相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们生怕拿了里面的东西会遭报复。
而无面救走玉惜被知晓后,震怒的皇帝把火气全撒在了谢家人身上,令他们流放路上又要吃上许多的苦。
但很快,皇帝也自身难保了。
即使没有无面,还有勤王。
勤王起兵,即将打到京城,即使是在背后操控局势的人都不知道未来会是如何。
无面只需要在皇城最乱的时候杀死皇上。
而勤王,自可占个清君侧的大义,刚好坐上那皇位。
但这些都不是无面所关心的,他只想完成任务,然后回到贵女身边。
有杀手远远落到了与无面同一个屋檐上。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对方的声音粗轧,无面并不认识,只一眼看了他的等级。
【归尘】
仅在无面以下,也是足以令江湖大部分人闻风丧胆的等级。
但对无面来说,无论什么等级都一样。
眼下的距离,对方不能给他造成任何威胁,哪怕是【归尘】,要杀也只是多几个呼吸之间的事。
故而他回答之后就收回了眼神,但对方没走,还是待在原地。
往常这种时候,他已有杀意,但此时,却仅是警告而已。
“离我远些。”
“你真的变了好多。”
对方笑了笑,主动释放善意:
“我来只是想谢谢你救了我的妹妹。”
无面的眼神稍变,看向了他。
“你是她的……?”
“我是说,当初你在十追楼的杀手的手下救了的那个姑娘。”
无面收回了眼神。
原来和玉惜无关,至于他说的人,也不记得了。
那人对无面的反应意料之中:“我知道你不会记得这种小事,但我还是谢谢你,我们做杀手的,不能金盆洗手、不能有软肋,所以我知晓她是我妹妹时也只远远看过她。”
那人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而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杀手无面,居然也就一直这样听着他说这些。
他反应过来,又是惊讶,但也不再说那些话,而是警告无面:
“过几日,勤王的兵马会开始攻打京城,而皇城之中的内应也会让城内燃起大火,造成动乱。皇帝不一定会死,若死了更好,但你却是一定会葬身于此的。”
无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斗笠之下看不清面容,只知道两人似乎对视了。
那人继续说:“若你完成任务要离开,无面就不是十追楼的无面了,楼主不会允许你成为别人的刀。”
男人来也只是想告知无面他可能会不知道的事,也就是楼主从未想过放他离开,成为别人刺向自己的刀。
当天,他一定会催动控制无面的毒,也会让所有精锐要将他斩杀于皇城之中。
“我也没有毒的解药,所以能做的也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