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花记载距离京城很远,甚至都不知道存不存在。
如果说珠钗和杀掉秦嬷嬷,对那个神秘人来说只是很简单的随心所欲。
那么如果连这样荒谬的愿望,对方都能为她实现,那么她就完全可以确定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了。
她会见到那朵花么?
又或者,对方遍寻不得,会亲自来和她见面?
玉惜写字时面向窗口,因发热而微微泛红的美丽脸庞上溢满了期待。
这股期待令她久居小院被困而时常恹恹的神色都冲淡了些许。
琉璃般的美人,如同供奉于宝库中心最珍贵的宝物,既美丽却又娇弱,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亵渎。
窗外只剩树枝颤动,不知是因为鸟儿,或是另有其人。
不同于小院的死气沉沉、衰败颓靡,府中极为热闹。
昨夜右丞遇刺,虽然无恙,但今日还是称病未上朝。
府内几乎所有人都前来请安慰问。
大堂之中,右丞谢瀚坐于主位,脸上没什么病气,依旧威严。
他身旁坐着谢夫人,而下面依次坐着几房妾室和儿女。
其中就属正室所生的大公子谢玉轩和三小姐谢玉珠最为贵气张扬,其余人皆是恭敬守礼,规规矩矩。
玉惜不能出小院,根据礼节却要尽孝,于是派了紫芸来,替她到场慰问。
“玉惜有心了,听说她昨夜也受了惊吓,卧病在床,可有大碍?”
“回老爷,小姐只是稍有发热,其余并无大碍。”
“那就好,一会儿管家从库房多取几件滋补身体的良药给玉惜送去。”
如此慰问走了个过场之后,谢瀚便让紫芸退至一边了。
紫芸虽面上恭恭敬敬,心底却是不平的,为小姐感到不平。
若真心疼爱,又怎会是嘴上说说?将女儿自小囚于楼阁,长大后又困于一方小院,日日学习那只有她需要学的劳什子女诫。
别家女郎不说大多像冯萱那样习得高强武艺,但至少也是哪里都可去得,读书识字、骑射打猎,同男子无异。
紫芸不清楚什么皇帝的心思是忌惮江湖势力,不想让女子也习武不好管教。
但她清楚,自家小姐本该和其他女郎一样自由,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谢瀚。
紫芸只是丫鬟,人微言轻,也就只能在心里为主子抱怨两句了。
她期盼着他们赶紧散了,但是几人一句接一句,还是一直在说。
谢玉珠担忧说道:“爹,昨天是不是特别危急?”
“那两个刺客刚接近我的书房就已经被侍卫制服了,看样子只是前来试探深浅的弃子。”
谢玉轩点头沉吟,“爹,最近江湖势力猖獗,刺杀朝廷高官的事恐怕只是开始,日后府内要加派人手、多加小心了。”
“放心,兹事体大,不仅是靖安司派了人来,皇城司也跟着加派人手来了。但玉惜遇刺的事,勿多嘴传出,以免坏她名声。”
此话一出,底下人顿时心思各异。
有同情的,怜悯好好一个谢府嫡女,却被管束得如同前朝一般。
有想使坏的,谢玉珠眼眸划过几分思索,想着玉惜要是因为见了外男说不定还被碰了坏了名声,她是不是会被罚得很惨?比如罚跪,又或者是抄上整整一个月的女诫?
而紫芸,深深低下头,痛恨那个该死的刺客,不仅吓得小姐生病了,还为小姐带来那么多麻烦。
随着事件发酵,谢府有刺客的事也传到了冯萱那里。
彼时她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练武,正休息喝茶,就听见婢女和她说了这个消息。
“什么?”
她顿时有些心神不宁。
之前师兄说答应长清哥哥的计划,所以打算晚上就去探探那谢家二小姐的虚实。
她倒是不担心师兄的安危,毕竟他们师从三清门,乃是天下八大名门大派之一,师兄又是其中天骄,武艺自不必说。
即使是靖安司,只要来的不是指挥使级别的高手,师兄都能全身而退。
但师兄也该回来了吧?
他身上没什么要事,往常都会陪着她练武的。
冯萱正想着这个,接着就又收到了信。
飞鸟信!是师兄。
她赶紧打开,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师兄对谢二小姐一见如故,因刺客猖獗,为护她暂住谢府,无碍、勿念。】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昨天的刺客也是师兄帮玉惜解决的吗?
原本冯萱还想着师兄的婚事有了着落为他开心,但这么快他就去另一个女人身边保护她了。
突然她心里感觉空落落的,有点不舒服。
但冯萱却不知道,她的师兄的确对她情根深种,甚至想私自杀掉玉惜为她扫除障碍。
然而,美人身旁还有另一个保护者。
而且是前些日子里成功刺杀了皇帝的十追楼第一杀手。
送到冯萱那里的信也的确是吕嘉写的,但他如今已经成了一具傀儡。
漆黑的暗室内只有烛火的微弱火光。
一张张纸被一只苍白的手拿起悬于火上,很快被燃烧殆尽,连带着上面的字一起。
已成傀儡的吕嘉正僵硬地站在一旁。
第96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6)
那些信纸慢慢燃烧殆尽。
烧完以后,男人重新往手上缠上黑色布料,拿起剑推开了暗室的门,本就高挑的影子更被拉长。
外面是比里面更加漆黑的地道走廊。
宽敞幽深,处处是机关,就连几个烛台上的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在特殊构造之下被放大。
然而他走路并没有任何脚步声。
片刻后,他突然停下,微微偏头,看向右侧方。
那里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石雕菩萨像。
他们也知道他发觉了,在微弱烛火照亮的范围内,戴着斗笠的三个黑衣杀手缓缓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们身上纯黑的装扮几乎要与暗室融为一体。
所有衣物外露出的皮肤均被黑色的特殊布料包裹,紧贴肌肤,更显阴郁诡谲。
两人一左一右从石像后侧身走出,手按剑柄。
一人以手撑地,半蹲着出现在菩萨肩膀上。
神秘人和他们是同样装束,只不过区别是,他在不刻意隐匿时,气势比起面前三人加起来更甚。
“说。”
半蹲在菩萨肩上的杀手答道:“无面,下一个任务。”
随着冰冷话语,一个卷轴带着疾风袭来。
无面抬手接住卷轴。
杀手开口,声音在暗室内回荡:“楼主说了,十追索命,不死不休。皇城任务无期限,期间你照常接单。”
“嗯。”
见他点头,三个杀手这才迅速离去。
依旧悄无声息,重新隐没于黑暗。
酒楼之内,惊堂木啪的一声响。
满堂宾客都看向中央的说书人。
“十追楼,天下第一杀手阁。这十追,既是组织名讳,又是核心功法之名。功法共分十重境界,每突破一重,便能领悟一门绝世身法与刺杀术。臻至最高层,可于十步内追魂索命,故称‘十追’。”
说书人语气愈发激昂:“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而昨夜右丞大人竟遭行刺。朝廷震怒,誓要揪出凶手!”
“十追索命,不死不休。这下朝廷必然要与他们对上。如今朝廷高手尽出,定要给江湖人士一个警告。”
酒楼三楼包厢,房长清临窗而立,静听说书。
他低声重复那八个字:“十追索命,不死不休……”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谢瀚那边根本不见惊慌。他是想借此事将靖安司与皇城司的搜查摆到明面上,掩盖皇上遇刺的消息,以此表忠心?”
“这媚上之徒,不愧是老狐狸。”
他冷哼一声,转而问起玉惜的事:“听说玉惜昨夜也遇到了刺客?”
“是,但谢二小姐并未受伤,只是受惊。现场留有血迹,应是刺客的。”
他皱眉沉吟。
莫非是吕嘉夜探时顺手救了玉惜?
难道他见对方国色天香、姿容绝世,动了心,才写那样的信向冯萱报平安?
自己与玉惜互相交换书信那么久,却也从未得见她真容。
他不由生出一丝好奇。
想到玉惜之前送来的信件,房长清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们的确是灵魂知己,可惜冯萱的家世对他更为有利。
可惜了。
房长清负手而站,问道:“玉惜今日没有送信?”
“是,谢二小姐受惊过度,尚在卧病。”
“那我得好好慰问一番了,取纸笔来。”
写完以后,房长清把信交给下属,随即也问起刺杀皇帝的杀手。
“还是找不到那杀手的踪迹?”
“此人行踪诡秘,轻功绝顶。大人们几乎将京城翻遍也未发现。如今京城百姓也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