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不知道究竟是哪位王爷重金雇佣,居然能请动十追楼的无面插手朝政。”
下属答:“许是酬劳确实惊人?”
“再惊人,也得有命消受。恐怕十追楼所图不止于此。他们不仅要掌控江湖,还想染指庙堂。”
房长清断言:“那无面,凶残成性,如鬼如蜮,此刻定然仍在某处窥伺皇上,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下属点头称是。
而他们议论的那个人,确实正在窥视。
只不过窥视的是一家糕点铺子。
店门口,伙计正向客人卖力推介:
“这枣泥山药糕健脾养胃、补气养血,口感软糯易消化。”
“还有这八珍糕,最宜补中益气、调理脾胃。”
“客官,您家有小孩生病,用这两样最相宜。”
那妇人点头:“那每样都包些,我稍后来取。”
“好嘞!”
后堂伙计手脚利落,很快包好点心。
可转身取袋子的工夫,桌上糕点竟不翼而飞,只剩下几两碎银。
他当场呆愣。
“见、见鬼了……”
时间转眼来到未时三刻。
玉惜的烧差不多退了,还是有一点难受。
午后用过粥,她又小睡片刻,此时才醒来。
她没有惊动紫芸她们,因为她发现窗台多了油纸包好的糕点,上面的印戳正是城北那家糕点铺的标记。
而那家铺子午时以后才会开张。
这么远的路程,即使是乘车往返都要两个时辰。
不会是紫芸她们买的,更不可能是房长清送来的。
那只能是……那个神秘人。
玉惜神色有些雀跃,披衣走到窗前,轻声唤:“你是谁?你在吗?”
对方并未回应,不知道是已经走了还是听到了却不想回她。
她取过糕点,每样尝了一块。
也不知对方能否听见,她仍对着窗外说:“很好吃,谢谢。还有,先前相救之恩,也多谢你。”
玉惜从妆匣中取出一枚玉质平安扣,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之后,她就下床看书去了。
看到困乏以后,她抬眼望去,那平安扣仍在原处。
玉惜探探额头温度,还有些热,于是又躺回了床上。
她睡到天黑被紫芸唤醒服药,醒来时第一眼又是看那窗台。
原本放在那的平安扣已经不见踪影。
“紫芸,你来时可曾见窗台上有什么吗?”
“回小姐,我没见到什么。”
得到这个答案,玉惜突然笑了,那笑如繁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然而笑靥之下,藏的却是猎物逐渐靠近的满足。
面上,她还是清丽温婉的模样,仿佛仍旧是循规蹈矩的高门贵女,美丽无害。
“紫芸,我要去放花灯。”
第97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7)
“小姐,等等。”
“嗯?”
“房四公子今日递了信来,小姐,你要先看么?”
紫芸有些期待小姐的反应,最近她总郁郁寡欢的,又生了病。
未婚夫的信件应当能让她开心些。
小姐往日去信虽然循规守矩,二人也只探讨诗词歌赋、文章作曲,不像寻常未婚夫妻一般情意绵绵。
但是,总归是未来丈夫,小姐会欢喜的吧?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玉惜忙着把花笺在花灯里放好,听到房长清递了信来,如同皎皎明月一般的脸却只是微微侧了过来。
“啊。”
少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应答。
往日里,即使再提不起劲来,拿到房长清的信件的时候她还是会期待的。
对这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她说不上有多喜欢,但她期待的是背后代表的自由。
出嫁了,她也许就不用一直被关在这小院里了。
出嫁了,无论如何也能比现在好。
出嫁了……
以前她总是对着紫芸和蓉儿说着这些期待,期待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期待婚后说不定能像寻常贵女一般踏春游湖,期待不用再抄写女诫,也不必再被管教。
但是现在,她连期待的情绪也没有了。
玉惜从还有些鲜活气的模样,又变回了倦怠又颓靡的清冷美人。
就像上次被随意处置的糕点一样,对这信件,她也只说了一句:
“先放在那吧,我有空再看。”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紫芸只能理解为小姐对房四公子失望了。
冯萱回来又大闹的事在京城之内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说两人的婚事可能不成了,指不定是谁说给小姐听。
难不成……又是谢玉珠?
她平日里就总爱来耀武扬威,不是炫耀自己又骑马去了哪玩,就是说母亲又送了她什么好看的钗饰珠宝。
她所说的一切,对于被困在小院中从未出过一次门的玉惜来说,都是奢侈至极的体验。
紫芸嗫嚅着,不知如何安慰小姐。
但是看她脸上的表情又不像是失落过度,于是想说的话也只好咽下。
蓉儿提着灯从外面走进来,对着玉惜行了一礼:
“小姐,灯已准备好了。”
紫芸还是有些担忧,拉住玉惜,“小姐,要不然我们帮你去放花灯吧,你的病才刚好些,要是去了湖边吹了冷风又严重了怎么办?”
玉惜摇了摇头。
“没事的,我平日里也就这一个活动能放松些了,不用担心。”
她说着说着,自嘲一笑,“生病与不生病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说不定我一人在这小院里死了都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小姐!”
“好啦,我不说这话了。”
玉惜捏了捏紫芸圆圆的小脸,也朝扁着嘴的蓉儿安抚一笑。
她踏出了房门,院子外的小径刚好有两个粗使丫鬟在扫地,见她出来,匆匆忙忙行了个礼,然后躲远了些。
不怪她们如此害怕,秦嬷嬷在的时候,总用她身边人来威胁她。
她自己最多挨上两下戒尺,而小丫鬟们可能就要上板子。
现在秦嬷嬷死了,其他人还是心有阴影。
玉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慢慢往湖边走,也当是散心。
她虽然困在院子里,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皇城动荡在谢瀚遇刺以前,光这一点她就能想到更深。
更何况她知道一点剧情。
刺杀皇上的,恐怕就是反派之一,那个一直到剧情结束都没有被抓住的十追楼第一杀手。
无面。
就连代号都很神秘。
所以救了她一命,又送她珠钗和杀掉秦嬷嬷的人,会是他吗?
玉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他保护,自己的性命也无忧了,无论房长清派谁来杀她,她都不会死。
但是前提是,无面永远保护她。
玉惜心中升起愈发膨胀的渴求。
菟丝花的本能在叫嚣着:
想要他。
想要缠住他、利用他、得到他的一切。
他至死不渝的爱意,他所有的眼神,一切的注意力。
只爱她、只看着她。
好想……
玉惜抚了抚心口,平息着那些本能,也在忍耐渴肤症的发作。
她坐在湖边,把花灯放下去,用手轻轻拨动湖面,让它往中间飘。
水冰凉刺骨,她只拨动了两下就收回了手。
晚间风大,把她的发丝都吹动了。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还是有些寒凉,但玉惜没像往常一样放了灯就离开,而是就在这等着。
反正她闲着也没事做,多等到深夜其实也是没什么的。
她就是想见见他。
之前她差点被杀的时候,那人根本没有给机会让自己看清他的脸。
玉惜只知道他很高,体温很冰,武艺高强,还有……很心软。
她一哭,他就放开她了。
夜凉如水,玉惜边想边盯,盯得眼睛都有点发酸了,手也有点僵,还是没有见到什么人影。
但她还是倔强盯着那静静漂浮的花灯。
他不出现,她就不走。
气氛很安静,就好像是形成了什么执拗且奇怪的僵持。
湖畔,披着软毛披风的少女如同月下神女,一身淡雅的白,和墨色的发形成对比。
她的钗饰也很素,只一根玉簪子束起发,但容色却倾城,只是脸上失了些血色,有些病态,惹人怜惜。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这古怪的僵持也因为她的细微不适而打破。
而且,花灯上的火也快烧到花笺边缘了。
平静湖畔上几点落石一般的涟漪荡开。
就眨眼的功夫,那花笺就不见了。
对方似乎是故意让她知道他已经出现过,否则根本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到他,而是应该像上次一样出现和消失都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