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像杀手,因为其中没有任何的杀意和冷漠,而是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渴求。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
“那要付出代价。”
“那如果我想要你呢?”
杀手眼眸微睁,没有回答,接着就消失了。
梦境也随之消失。
玉惜醒来以后天才蒙蒙亮,她还有些没从梦里反应过来。
又梦到无面了。
大概是因为她最近总在思索代价是什么,所以夜里也经常梦到。
然后梦醒了,她起身,丫鬟鱼贯而入伺候她洗漱。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那朵花还没送到她手里,不过她并不急。
她放的花灯里写的东西又变成了普通的祈愿,但每一张花笺还是被拿走了。
不知道是杀手本人,还是他委托的别人。
若真是别人,谢府如今全是靖安司的高手,这个人,估计也是那种轻功和隐匿水平很高的类型。
在弄清楚代价是什么以前,玉惜不会轻易许愿了。
她倒不觉得对方会伤害自己,只是无面毕竟是一个捉摸不定无法揣测的杀手。
若他要收取的代价是让自己只能看他一个,所以把她身边的丫鬟杀掉怎么办?
紫芸和蓉儿突然觉着自家小姐看自己的眼神比起平常有点不同。
“怎么了吗,小姐?”
“没什么。”
玉惜摇了摇头。
她今日的装扮很快被打理好,往常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刺绣就是在抄写,而现在轻松多了。
昨晚睡得很好,醒来后也没有秦嬷嬷来找茬,这样的日子对比往常已经好了很多。
只不过,没有自由。
若真得了自由,她也是不愿出去与那些人来往的,但她不愿与不能是两码事。
院子虽不小,闺阁也华丽异常,但此处还是像华美的牢笼。
而她是笼中雀鸟,只能供人随意捏扁搓圆。
父亲要她生则生,要她死则死。
甚至现在短暂的清闲时光也像偷窃来的一样,不知何时就会消失。
窗外阳光和煦,玉惜难得有了兴致,在外室的软榻上静心阅读。
难得的好天气把两面照得通透,冲散了往日那股靡靡颓气。
香炉里的香袅袅而上,让人安神的同时也熏得人昏昏欲睡。
榻上美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了眼,手中的书随着纤细的手垂落而掉下塌。
她的睡颜恬静美好,病愈后脸色恢复了红润,身上无一不美,发丝到指尖都透着被精心养护过的娇柔怜弱。
谢瀚向外界对自己女儿的造势没有半分假话。
她的才情有目共睹,而无人得见的容颜也确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即使她足不出户,日日被困在小院中,她的声名也传遍,而且地域不止京城。
大家都在感叹,如此可比洛神的美人,却被幽禁深闺中,不能得见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谢玉珠每每去参加各种宴会时,总要被打听这打听那。
无论她打扮得有多美,诗词对赋被怎样夸赞过,最后话题还是会回到自己姐姐身上。
他们总问她玉惜真的那么美吗?
问她可否能得玉惜小姐题字。
问她玉惜小姐平日在府中都会做些什么。
玉惜玉惜玉惜,那个名字真像蛇一般缠绕。
偏偏谢玉珠又不能大发雷霆,只能勉强笑着敷衍回答一二。
那些人和她之间的话题仿佛就只有姐姐,就连她每次有些许中意的青年才俊,最后和她攀谈过后,无一例外也都是要说那人的话题,他们全是仰慕姐姐的人。
该死。
谢玉珠愈发埋怨爹,为何要花那么多心思营造玉惜的名声。
又是让宫里的贵妃姐姐大力称赞,又是花钱宣传玉惜人美心善的事迹。
一个是玉惜,一个是玉珠,明明自己才是最珍贵的那个不是吗?
谢玉珠心有不忿,于是更见不惯玉惜舒坦。
“娘,最近玉惜是不是太闲了,秦嬷嬷死了,她还怎么学规矩?怕不是天天在院子里无所事事!”
谢夫人没对她的话有什么反应,边清点库房边说:“玉惜最是乖巧守规矩,哪里会像你说的那样。即使没有嬷嬷,她也会按时完成刺绣和抄写的。”
她之所以对玉惜那么放心,也是因为此前也曾有过秦嬷嬷不在的情况。
玉惜都很是守规矩,还让丫鬟送来那些给她检查。
她很懂事,从不抱怨,性子也被磨得过于死板。
谢夫人对这个女儿是愧疚的,但终究比不上自小养在身边的谢玉珠。
所以哪怕知道她经常去找玉惜麻烦,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了?”
“我没有~娘亲,我是说真的,玉惜她真的懒惰了,你没听说吗,她平日在院子里什么也不干,就只看那些不学无术的书。不刺绣不抄写女诫也不作诗,她甚至都不送信去给房四公子了!”
虽然最后一条谢玉珠并没有觉得玉惜做得不对,反而还巴不得她这样,但为了让母亲重视,她还是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就看见母亲抬头,眉头蹙了起来:“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啊娘亲,你问问就知道了。”
“老爷对她寄予厚望,她怎可如此自甘堕落?”
谢夫人招来下人询问,发现真的如谢玉珠所说。
谢玉珠看到娘亲表情,就知道她定是生气了,继续撺掇:
“我看她是没了教习嬷嬷就懈怠了,娘亲,你得给她找一个更厉害的才能管住她呢。”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但我还要先自己去管教她。”
“真的吗?娘亲!”
能看到玉惜吃瘪,谢玉珠更是大喜过望。
自己这几日在外受的气,如今也全都能发泄出来了。
第100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10)
只不过就在他们快动身的时候,清点宝库的谢夫人突然惊诧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之前茵茵赐下的那支珠钗,怎么、怎么……”
谢夫人把钗子拿在手中,手都有些抖。
之前原本华美异常的珠钗,此刻竟出现了斑斑锈迹。
她一拧眉,管家和丫鬟们都跪了下来。
“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特别交代过这只钗子做工特别,不能碰水吗?”
“回夫人,库房里并无水汽,而且我们也将它保存在专用的盒子中,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啊……”
谢夫人心疼得不行,这珠钗自己都没舍得戴过几回,如今就被腐蚀成这模样。
心疼事小,毁坏皇家之物事大。
谢夫人突然看向了身边的谢玉珠。
“玉珠,是不是你做的?”
“母亲,我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难道这珠钗好端端的待在库房之中就被水淹了吗?”
谢夫人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女儿。
她之前就向她多次讨要这枚珠钗,而且又能自由进出她的房间,拿到宝库的钥匙自然也并不难。
“玉珠,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偷偷拿去戴了,又逢天气湿润或是遇到什么意外,你犯了错害怕被我责骂才偷偷又将珠钗放回?”
谢玉珠百口莫辩。
“娘,我真没有……”
“你说出实话,娘亲就不会追究,但你若是说谎,就别怪我家法伺候了。”
“不是啊,娘,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
谢玉珠都要郁闷死了。
最后,她自然真的被家法伺候,而谢夫人也急急忙忙去找工匠修复,又忘了玉惜。
因为这一根珠钗,原本针对玉惜的危机就此消弭。
010忍不住把这件事给玉惜说了,只得到她一个意料之中的笑。
这枚珠钗一开始对她来说确实是烫手山芋,但并非无法解决。
玩心机和谋算一向是她强项,若她来得更早些,那秦嬷嬷说不定也等不到无面出手就死了。
“紫芸。”
玉惜抬手呼唤。
“帮我取针线来。”
“小姐,你要刺绣么?”
“嗯。”
紫芸还以为玉惜是想开了,想要挽回房长清的心。
殊不知对方这几日送来的信依旧和之前那封慰问信一样堆积在书桌角落,从来没有打开过。
玉惜想着要做做样子,又不想心血送给不配得到的人,要送的对象自然只剩下一个。
想要捕获猎物,自然得有足够的耐心,还要做好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准备。
她静坐桌前,慢慢穿针引线。
身着繁复衣裙,她的表情温柔和煦,在光晕之下,美得不可方物。
玉惜轻轻哼着歌,思考着今晚或是明晚大概就能有结果了。
至于房长清,她并不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对他的冷淡而取消婚约,导致自己不得不自缢又或是通过其他方式来保全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