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走近,把餐盒带了过来。
他低声劝道:“席总,吃点饭吧,小公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您别把您的身体累垮了。”
席临舟动了动,眸光看向走廊尽头,天色已经很暗。
“几点了?”
江宸看了看腕表:“晚上七点了。”
江宸把餐递给席临舟:“医生说过了今晚,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我来守着,您吃了饭回酒店歇息吧。”
席临舟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的确该换了。
他站起来,走之前对江宸嘱咐道:“有什么情况立即给我打电话。”
江宸颔首低眉:“放心吧,席总。”
竖日。
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境中爬出来。
混混沌沌的。
屋外落着小雨,病房内暖和安静,席言微微睁开眼。复又不堪重负似地闭上了眼,颤动着睫毛。直到完全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白得发亮的天花板,安静无神。
片刻后,有一群医生走进来,围着他,为他检查身体,低声询问。
期间他都安安x静静的,顶着面无血色的脸,像是丢了魂魄,意识还未归位。
再然后,他被推到了另外一间房里。
“席言?”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费力睁开眼,努力去看那人。
江宸站在病床边地叫着他的名字。只见病床上的少年目光纯净又脆弱。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梭巡而过,又慢慢地扫过屋内的布设………最后又再次停在自己面上,微微颤动。
“江宸哥……”
席言醒来是好事,江宸激动了一下,用手机给还在酒店的席临舟打了电话。
上午10点左右,雨势未歇。
席临舟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视线划过枯井无波的苍白少年,眸色晦暗。
虽然脑袋没事儿,但是他的腿部神经受损,想要恢复如初的话,时间相对较长。
“我带你回南市,慢慢养。”
席言倚靠在床头,低头敛眸,静静地沉默着,像魂魄还未归位,置身事外,令人难以判断
“阿言?”他又说了一遍。
席言抬眸,轻轻说了个字:“不。”
“什么?”
他只是重复:“我不回去。”
席临舟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微不可见地蹙起:“你现在这样子待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腿受伤受了打击?
也是,从小到大他受过最大的挫折,怕也就是这次受伤了。
他缓了语气:“你别担心,腿会好的。家人都在南市,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听话,和我回去。”
席言低下眸子,缓缓道:“叔叔,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的事还没结束。”
他并不是因为腿伤,而伤心难过。
他不能因为腿伤半途而废。
席临舟站起来,看着他明显低落的情绪,沉声道:“我之前就是太放心了你了,才让你一个人来这破地方。你看看你把你搞成什么样。说什么也得先跟我回去,没做完的事,等你伤养好了再来。”
“叔叔,这是我的决定。”
清淡的声音响起,席临舟顿了顿,深深地看着他,良久,叹气一声。
这孩子,死倔。
“那你自己给爷爷奶奶,还有你父母打电话解释。”离开病房之前,席临舟留下这么一句。
走廊外,席临舟唤来江宸,眸色沉敛:“给我订一张明天回南市的机票。”
江宸一愣,“那小少爷?”
“他不回去,你也留在这儿,最好派两个人跟着他。”
“好的,席总。”
席临舟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看着江宸:“算了,你跟我一起回去,让闻徽来看着他。”
第41章
病房里安静片刻,有人进来。
他是跟着席言一起来云镇的同行者薛洋,也是司机兼小助理。那天席言上山写生,一直到夕阳下落都不见人影。他知道席言一般认真起来很投入会忘神,便打了电话探消息,结果一直打不通。
眼看着荒山野岭越来越黑,他急匆匆去寻,山上极为冷寂,来时的路上和目及之处见不到半个影子,呼喊声响彻整个山谷,只传来空荡荡的回声。
夜雨欲来。
他当机立断报了警,几个小时的搜寻下,最终在狭窄险阻的林野山脚,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少年,雨中始见,其状可怖。
急救室门外,薛洋心上笼罩着可怕的阴云,这样的大事,应该通知家人才对。他手中拿着警方交给他席言的东西,找出手机,找出了联系人,顿了顿,他知道席言父母都在国外,却不知在国内还有些什么人。
他翻着联系人列表,看到姐姐两个字,以为是他姐,就按了拨号键,只是那边铃声响到很关停也没有接。
直到拨通了席临舟的号码,强迫着镇定向那边说明了情况,得知会马上来人后他才放下一口气。
出事后,他昏迷了两天两夜,这下才醒来,被转入普通病房,得以探视。
席言撞到了脑袋,有轻微的脑震荡,此刻的他一圈纱布包在额前,安安静静,苍白虚弱。
看到席言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洋站在一旁,低下脑袋凑近看他:“你终于醒了,那天晚上吓死我了。”
席言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洋眉梢微微挑起,直起身子,“席言?”
不会是失忆了吧?
要是失忆了多可惜啊,他的才华,美好品德,全都没用了。
正当他思维发散的时候,那脆弱苍白又漂亮的少年,伸出了一只手,“我手机。”
没失忆啊!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递给他:“诺,给你充满电了。”
他接过,沉默无言。
薛洋好奇道:“你之前怎么没告诉你亲叔叔是大名鼎鼎的席临舟啊,我少年时候可崇拜他了。”不过可惜,他没能学金融,不能在商界上相遇了。
“……”
席言打开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本想给自己父母报平安,结果却看到自己出事那天的记录上有一则通话记录,名称是姐姐。
他顿了顿,点进去,显示未接通。
薛洋看他一直盯着屏幕,轻描淡写地一句:“我给你姐姐打过电话了,但是她没有接。”他拿起一个苹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放在手里抛了抛:“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姐姐?”
席言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名字,一双深邃摄人的眼睛此刻仿佛透过屏幕正看着她,但仅仅几秒,又淡漠地闭上了。
“我没有姐姐。”语气倦怠。
“啊,那她?”
“……”
他不再说话。
薛洋识趣地闭上嘴巴,“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下午时分,阳光很好,席临舟让人弄来一副轮椅,打算推着席言下楼去晒太阳。对于轮椅席言是抗拒的,虽然说他很快的接受了自己暂时是个瘸子的事实,但他看到轮椅脸还是脸色一愣,可怜巴巴地望着席临舟,拒绝意味明显。
席临舟并不吃这套,“我推你去还不满意?”
楼下草坪。
席言全身倦得很,一副懒洋洋没精打采的样子,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一眼,自嘲地笑:“坐轮椅也挺好的,去哪儿都有人推。”
席临舟站在身后推着他慢慢走,闻言低眸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少年,眸子幽深,还是劝道:“跟我回南市,养伤好得快。”
“养伤哪有快和慢啊,我又不急。”他开学前能走就行,实在不能走,大不了拄拐杖进学校嘛。
席临舟冷哼一声:“你是不急,让全家都担心你是吧?”
“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别担心了,我保证一定好好养伤,定期打电话报平安。”
席临舟不理他,太阳有些大了,晒得席言脸上红彤彤的,有了几分血色,又怕太晒他吃不消,就把他推到一棵大树下,乘着凉。
“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去?”席言突然问。
席临舟拿出手机,睨他一眼:“不用你催我走,我明天一早就回。”
“哦。”
他转了脸,百无聊赖的望着远方。
耳边由远及近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是江宸。
江宸黑衣俊朗且利落,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先是笑眯眯地问候席言:“感觉怎么样啊,小公子。”
“江宸哥,你别叫我小公子了,你叫我小婴儿吧。”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处境有些任性地说道。
唉,老板也是,怎么这么快就给人用上轮椅了,才十九岁的翩翩少年啊。他忍住笑意给席言往上提了提毛毯,唇角微微向上勾着:“可没有会说话的小婴儿。”
“……”行,他不说了。
江宸安慰他,“别丧气,养养就好了。”
接着又恢复工作状态,给席临舟汇报工作。
席言听着两人一言一句地说着,专业术语很快就昏昏入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