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玫瑰的骨头_雾已【完结+番外】(51)

  “没收了,睡觉。”语气冷到了极点。

  他是听话的,但他想先洗澡,于是他撑着床头柜站起来艰难地要去勾那副拐杖,他想站起来去浴室清洗自己,今天外出出了一身汗,带着这样粘腻睡觉的话,他睡不着。

  但是由于他的沉默,闻徽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一脚把拐杖踢在地上,在他怔怔地看向她时,又一掌把他推倒在床上。

  这样的席言仿佛是一团棉花,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油盐不进。

  “我让你睡觉休息。”

  被粗暴对待的席言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了点,微敛眼眸,才张嘴说话:“我要先去洗澡。”

  闻徽沉默了几秒,又一脚踢在他受伤的腿上。

  他吃痛地望着她,满目通红,只觉得心里的委屈一点点攀升。

  “姐姐……”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在他解释后还毫无动机地踢他。

  她太奇怪了,忽冷忽热,要么不管他,要么管得细致又强迫。

  她听了,终是冷静了些,他露出她熟悉的面目,让她察觉不到的欣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样看着他,仿佛找回了一点主动权。

  像尖锐的刀尖射进了心间,她不曾正视过的个性意识也终于成形并显露出来,他就该满心满眼的望着她,从她给的目光中怀有小心翼翼的期盼又卑微怯懦地期盼回应。

  阴暗且腐朽,像在混浊不清的脏水沟里滋生了邪恶种子。

  她挺喜欢折磨他的。

  多独特的性癖。

  她抱着臂缓缓弯腰,灯光把她的暗影投在他身上,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因疼而紧蹙的眉头,因她而受伤委屈的眼睛:“席言,你还喜欢我吗?”

  窗帘微微拂动,室内的一切都因她而显得虚幻飘渺。

  席言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微妙,他回首过往,便分辨不清眼前的女子是何用意。

  他像水中的鱼儿,她是站在岸边的猫。

  无论用什么诱饵,只要他上钩了,他都没有活路。

  于是他再次敛下了眼,睫毛覆下来,遮挡了她的视线。

  闻徽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手指,静看他良久,并未向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扶起他,往卫生间里走。

  席言虽是心间惶恐,却还是听话地跟着她的动作来,没有拒绝。

  闻徽把他安置在凳子上,“我让护工过来帮你,注意伤口不能沾水。”

  “好。”

  语气温温的。

  她离开了,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她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直到护工过来,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席少爷,我帮你。”

  他歉意微笑:“不用,我自己来。”

  这天晚上他又睡不着,听着黑夜的声音,挫败地长叹口气,因为她只言片语就扰乱了心神。

  当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房间洒下斑驳光影,席言睁开双眸。

  “醒了?”

  身边有声音传来。

  他睫毛颤了颤,复又闭上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在梦中吗?

  闻徽打开窗户,风灌了进来。

  他才睁眼凝视着她。

  她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饭盒,“起来吧,吃点东西。”

  他静了静,撑起身体从床上下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他依旧是要刷牙洗脸。

  一双手搭在他臂膀上,席言默了默没吭声,闻徽扶着他进去,然后倚在门边看他。

  他刷牙的时候鼓着脸颊,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那么英俊的一张脸,挑不出一丝瑕疵。而被她目光笼罩着,心里渐渐升起不能言喻的感觉,却又不敢去深想。

  闻徽支好病床上的餐桌,给他打开餐盒,香气扑鼻的清粥。

  他接过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姐姐,这些小事让保镖做就行了。”他指的是她亲自来送饭。

  “我送,你不喜欢?”

  他打量着她的表情,“我喜欢你。”

  “……”

  “这是昨天你问我的答案。”

  她神色淡淡:“我知道。”

  这跟她送饭有什么关系。

  席言捏着勺子的手收紧:“那你在我身边开始对我好,我会误以为你又开始对我有兴趣了。”

  她没说话,只与他对视。

  他继续说道:“可不久前,你才说过,你讨厌我。”

  待在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太过无聊,所以又开始对丢弃的玩具有了兴趣。逗弄逗弄,解解乏去去闷。

  或许女人的沉默让他不安,怕她说什么,又怕她什么都不说。就抢先仰首宣称道:“你如果靠近我,我就会抓住不放。”

  “你也知道,我很坏,如果你喜欢我,注定会受伤。”

  “我并不讨厌你,并且我确实有些后悔。”后悔处置这段感情太过狠心。

  席言沉默了,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目光深意难测,然后将粥碗放到一旁,向她张开了双臂。

  “那你抱抱我吧。”

  从他出事以来,她眼里不曾流露出一丝温情。

  她坐在床沿,把身体投入他怀中,轻声说道:“我们没有达成一致。”

  所以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意义。

  他用力搂住她,像是要把人揉进身体里。“姐姐是挺坏的,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把席言放在你心上。”

  已经在了,但是她的心还杂有其他欲望,他挤进来便受了罪。

  他枕在她的颈窝,语声极其细微:“姐姐要的一致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

  她的回答像是在意料之中,垂着脑袋收紧了手臂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姐姐心一天变化三次,他能如此紧抱着她,她安静地待在自己怀中,他就很欣慰而喜出望外了。

  “好了,医生该来查房了。”

  良久,她拍拍他,示意他松开。

  *

  从这以后,闻徽每天都待在病房里,陪他吃一日三餐,推他去楼下晒太阳,看渐渐由夏变为秋季的风景。

  有时候靠在床头画画,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两人在同一空间里和平共处,空气中跳跃着安静风声,互不打扰,又互相陪伴。

  他们的边界模糊不清。

  却也没有更进一步。

  中途席临舟又来过一次,想要带走他未果。临走时,闻徽在医院门口送他,席临舟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席言是乐不思蜀,你又是因为什么呢?”

  闻徽沉默不语,目送他离去。

  席临舟终归是了解她的,她不想待在这里,有的是办法把席言弄回南市。然而她没有,放任自己在小镇待了大半个月。

  过了一个月,拆石膏的那一天,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闻徽给办了出院手续,推着席言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在闻徽对门。

  薛洋安排的,他对闻徽说:“如果席言有什么事,能立刻通知到您。”

  闻徽淡淡掠过他,推着轮椅进入房间。

  “记得按时吃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卧室很温暖,席言坐在轮椅上,扯了扯她的衣角,见她不拒绝,又把人往前拉近了几分,头靠在她的腹部,得到一个简单而缱绻的拥抱。

  嘱咐妥当后,她退出了房间。

  门口,薛洋靠着走廊墙壁,似乎在等她出来。

  见她关上门,薛洋朝她伸出手,手里拿着一张卡。

  那是房卡。

  至于是谁的,显而易见。

  她没动,淡淡看着他。

  薛洋又往前伸了伸,解释道:“总不能他摔倒了后,寄希望于他亲自来给你开门。”

  她这才接了过来。

  闻徽沉默了一会儿,美目低垂看着房卡,在反省最近是不是与席言距离太近了,近到身边的人都有察觉。半响,她慢慢开口:“席言对你说过什么?”

  薛洋突然弯了眉眼,连带着眼底都波光闪闪,嗓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愉悦:“哦,他跟我说过,你是他的。”

  “……”

  她绕过他,走向后方的房间。

  第45章

  这日晚上,那张房卡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席言自食其力完成了诸如洗澡,吃药的所有事情。当他气喘吁吁地躺在久违地大软床上面,意识立刻迷离坠入深梦。

  闻徽第二天早晨,下楼吃过早餐,打包了一份带上来,站在对面门外,抬手敲门半响。毫无意外地没有回应,空荡荡的走廊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门被敲击时的咚咚闷声。

  迟疑半响,从包里拿出房卡刷卡进入。

  没有拉开帘幔,暗红色丝绒窗帘严严实实地从天花板垂向地面,只有暗室幽光能看清屋内大致轮廓。屋子笼罩静谧,诺大的床上,缠裹着单薄的身影。

  走到窗前,厚制的窗帘被拉开,显现出外面的昏暗天空,压着暗色烂黄的云,窗外光亮泄泻而落在屋内,充盈一室清晨气味。远处山野氤氲着秋日晨间的昏昏沉沉而轻轻薄薄的雾,含阴笼雾的一天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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