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闻徽后面,也不算得罪那少爷。
房间门口,保镖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都没有回应。正当两人疑惑是不是没人时,门开了,屋子里是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女人半掩在门后,浓密的头发披散在胸前,眸色清寂,一股刚从床上爬起来x的慵懒惺忪。
见到门前的两人,环着胸靠在门框,散漫地抬眸望着他们。
“怎么?”
保镖说明来意:“席少爷要出门,我给您打了电话没接,他让我来找你。”
薛洋也补充到:“对对对,他刚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开着车过去。”这小子太不听话了,干嘛这么折腾自己。
女人淡淡点头,面无波澜:“行,我知道了。他要出门就出吧,你们两个跟着他,晚上之前送回医院就行了。”
说完,对他们颔首,把门关上。
“等等。”薛洋喊住她。
他没有想到闻徽竟然同意席言出门。
让一个瘸着一支腿的伤号出门。
闻徽挑眉看过来。
看着安然自若的女人,他欲言又止:“闻特助,你是不是和席言……吵架了啊?”
否则怎么都不管他呢。
却见她神色极淡地勾着唇角,目光落在他面上,淡淡反问:“何以见得?”
“呃,……”他还真说不出口,难道要对她说她对席言很冷淡?
闻徽懒得猜测他的心思,语声清冽:“他是成年人,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冒险,所以他想去哪里你带他去就好了,用不着阻拦。”
既然选择受着伤都要出门,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又不是看管犯人,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力满足他就好了。
薛洋微愣,向她点了点头。
女人礼貌又疏离的摆了摆手,然后关上了房门。
病房内,薛洋赶到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席言在沙发上保持端坐的姿势,衣服裤子已经穿的整齐,目光没有落到实处,面上表情上还平稳,却总透着一股骇人的气场,让薛洋站在原地,不敢过去。
以前也没发现这大少爷这么阴郁呀。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清了清嗓子,“我也就迟到了十多分钟,你别这么吓人嘛。”
“走吧,我带你下去。”他看了看他身边放着一副拐杖,心想他不会是要瘸着这个拐杖走路吧?
席言抬起眸子,看了过来。
目光是看向他身后的保镖。
保镖接收到眼光往前站了站,低头说道:席少爷,闻特助允许你过去,但是要带上我和薛先生一起。”
“对,没错,她同意你去,惊讶吧!”薛洋贱兮兮地开口。
席言眼神轻飘飘地从薛洋脸上扫过,“你也去找她了?”
“是啊,我们在同一个酒店。”薛洋顺口道,说完发现这话不怎么对,又向他解释,“你知道,好酒店就这么一个。”
席言没再理会他,拿过身边的拐杖,撑着站了起来。看他那吃力的样子,薛洋既无奈又叹息地摇着头上前来扶着他,“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偏要出去,你才醒来几天啊?”
看看,是走几步路脸就要苍白几分的虚弱。
就这样半搀扶半撑着拐杖的走到地下停车场去,保镖打开车门,艰难地把人扶上去。薛洋看了看自己满头大汗,再看席言一身清爽,真不明白到底是谁腿受伤了,他怎么比当事人还累?
保镖开车,薛洋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看消息,一边开口问他,“我们去哪儿啊?”
席言捏了捏腿,刚刚的一路碰撞有些疼,“那个阿嬷说得话你还记得吧。”
阿嬷?薛洋想了一下,记起来了,前几天他们坐专访的时候,有位当地阿嬷说过几天有一场当地少数民族的祭祀节,让他们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祭祀节主要活动在夜晚,听说是源于对祖先的祭祀,隐秘又神圣。
现在出发,倒也刚合适。
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执拗,哪怕是受伤了都还要去。
碰了碰司机,给他点出导航,让他跟着导航行驶。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开始的原因,活动现场并没有那么肃穆,相反欢声笑语一片。在一个类似宗庙的古建筑大院中心,从地面上高高地竖起一根木杆,在离杆顶一米左右的地方,挂有红、黄、蓝、白色彩带,准备祭祀物品的人穿着民族服饰,面含诚恳。
他不仅带了一副拐杖,还带了摄影机,找了一面墙靠在上面,举起摄影机四处留影,看什么都很好奇新鲜。
薛洋见他行动不便,特别想要找个地方把他寄存起来。扶着他往外走,外面有一处石椅,让他坐在上面休息。
席言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相机里的预览。突然间背后传来的声音,“席言!”
两人同时转头。
一位少数民族少年,同席言差不多的年纪,纯真又腼腆的微笑,看起来淳朴善良,一双眸子明净似水,如高原雪山。
是个熟人,席言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借住在他家里,只是后来席言出事儿了,他们联系不到人,还以为他席言了。
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赤莫。
赤莫见到席言,可谓是又惊又喜。
惊是看到他的腿,喜是看到他还留在这里。
“你还在啊,我以为你走了。”赤莫说普通话时带着很浓厚的乡音,他很喜欢这个来自远方的朋友。
“抱歉,没有给你们知会一声。”事实上他们没有联系方式,在住院期间他也就忘了。
席言难以起身,招了招手让他坐过来。
两人并坐在一起,到是一幅风景。
席言像温房里开出来的娇嫩的玫瑰。
赤莫像原野上自由盛放野性的青松。
席言见到朋友也比较开心,脸上笑意甚浓。“我受了点伤,可能要养很久了。”
“那你要回我家住吗?我奶奶采的草药可以给你拿来泡,非常有用。”
席言没有拒绝。“你把手机给我。”
赤莫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
席言这才记起,他家里只有一个座机。
席言看向薛洋,“车里有纸和笔,你帮我拿一下来给我。”
薛洋撇撇嘴,依言去拿纸和笔交给他,席言在纸上写了他的联系方式留给赤莫。
“我去找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
赤莫珍重地收起来,放进衣兜里:“好。”
第44章
盛大而古老的祭祀典礼在夜幕降临时开始,祭台上以玉器作为载体的高脚拖盘,盛有粟、稻米、粮酒、活畜鲜血。
古老的鲜红火把飘起浓烟,映照出三面牛首骷髅头骨架起的高架,面骨如同恶灵审视前方,族人身穿民族服饰,在一阵庄严肃穆号角声中,缓缓将手举过头顶,拇指错开相握,蹲下身来,单膝跪地,弯下身体一拜,持续约5秒钟,意为送灵归;起身再拜,祈求子孙繁衍;三拜,祈求五谷丰登。
紧接着号角声落下,鼓声响起来,急促且沉闷。
人们一扫肃穆氛围,无比欢喜,在祭台面前升起火堆,火堆腾起焰火,再把祭祀品依次投入火堆中,燃烧愈加旺盛,给人带来光明、温暖和希望。空气中有着动物皮毛和脂肪燃烧的气味,人们围着火堆跳跃纵歌,通宵达旦。
席言拍了不少照片,留下了对他而言珍贵的影像资料。脑海中浮现出在作者自传中看到的那句话:人们对神灵心存敬畏,相信祖先灵魂能保佑子孙后人,神秘的祭祀便成了守护文化的继承者。
薛洋穿过欢声载舞的人群来到暗处,在席言的耳边大声道:“闻特助打电话过来了,让我立刻带你回去。”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不能任由一个伤号在外乱跑,该回去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站起来,对于他相当吃力,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似乎在找什么人。薛洋问他是不是在找赤莫?他又安静下来收回视线,告诉他回去吧。
病房里,打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近窗而立的闻徽。
循声而来,她转身目光沉寂地看着他,目光在空中交汇。
薛洋把人扶到床上,再把一双拐杖靠墙放着,不敢去看那神色冷漠的女人,他嘱咐席言好好休息,就急匆匆离开了病房,远离了是非之地。
席言坐在床边,沉默片刻,垂着眸打开相机看拍摄的影像。
脾气一向很好的少年,突然变成了一块顽石。
闻徽看他那不搭理人的样子,眼里升起几分寒意,对着门口喊了声保镖的名字:“让医生过来。”
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下午没吃上的药也重新补上了,然后就退出了房间。
他还是坐在那里,翻看着相机。
屋内静悄悄的,她向他走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直到闻徽上前从他手中夺过相机,他才愣了愣,动作渐缓地仰x头望着她,微微抿唇,眸光平静。
她面上的情绪全都清清楚楚、细致入微地暴露出来,不再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