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住院后,他每天望着窗外默数倒数的日子,看着比自己还憔悴的沈云姀,他的心日复一日悲痛,她要怎么办呢……
那天,沈云姀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从医生那里借来的财经报纸。病房外的长凳上,她神情麻木,将报纸铺在腿上,低眼浏览。
她失神太久,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已经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他默默退回病房,不去打扰她。
躺回病床上,他无声流泪,沈云姀看的那张报纸上,占据板块的的封面人物,是席临舟。她微微出神,迟疑着用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最后一滴泪珠滴落在报纸上,也滴落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她在他面前一切如常,对那些过往只字不提,目睹了他的虚伪与自私,依然安静地待在他编制的虚假世界里。
病房里,沈云姀给他喂饭,他静静看着她,原来自己才是可悲的那个人,一切都成了泡影,她该恨他吧,为什么要施舍同情给他?
可转眼又心如刀绞,他同她一起长大,她善良温婉,从来不曾变过,变了的人是他,因为他的自私与贪心妄想,使她近两年的时间在谎言中虚度,他对她太残忍了,他害惨了她,他终于追悔莫及。
因此他来找席临舟,希望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
发亮的天色透过窗格玻璃投射进来,日头尚早,天边却可见朦朦胧胧的一线苍白的弯月,带着浅薄的光影,俯视着这片南市的繁华。
室内灯光明亮,古式灯具高高的悬挂在精致的天花板上,光芒从上而下洒落在沈彧的脸上,眸底投落几分晦涩阴影。
闻徽看着几步之隔的沈彧,离得这么近,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低垂,整个人透出一股苍白的病态。她紧盯着他的面部,怀疑自己幻听了,他嘴巴里说出了什么东西?
当年,他偷偷带走沈云姀,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他又孤身回来,说要还回沈云姀。
闻徽听见自己冷笑几声,用温凉的眼静静地看着他:“沈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甚至怀疑面前的这个人是假冒的。
沈彧的语气不变,还是重复那句话:“我希望云姀能回到席临舟身边。”
“沈先生”闻徽沉默几秒,这才认真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有阴郁划过,但很快就将所有情绪收敛在眼底:“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想告诉你,沈小姐作为一个独立意识的个体,不需要你帮她做任何决定。她不需要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被你带走,也不需要在多年后替她私自做决定把她推到任何人的身边。”
闻徽语气平缓,唯有那双眼睛深深地射进对方眼里:“我的意思是,你得学会尊重她个人的意见。”
恍若平地惊雷,沈彧僵在原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慢了下来。沉默间,呼吸似乎开始变得虚弱,过了一会儿,他很慢地说:“你说得对,我是该学会尊重她。”
沈彧再次开口,内心深处在挣扎:“可是如果席临舟心里还有云姀,是会来找她吧。云姀因为我,已经丧失了再次走到他面前的勇气,如果席临舟还有意,需要他自己来迈出这一步…”
闻徽淡淡打断他:“沈先生,如果你一定要探讨这些事情,我建议等席总回来了您和他亲自聊。”
默了默,他握紧手指:“我今天来,本是想确认席临舟的心意,但是我的时间已经到了。麻烦闻特助转告一下席先生,我和云姀已经回到了南市,如果他愿意见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留下一片纸条,上面写有他的电话号码。
闻徽伸手接住,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气认真地问他:“沈小姐,她还好吗?”
两年前,她因车祸住院,躺在病床上毫无声息,离开的时候都不知道苏醒没有。而沈彧的突然出现,让她心有疑惑,他并没有说明,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了这番举动。
沈彧指尖发凉,她的问题让他内心如遭针扎,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是哑口无言,云姀她好吗?她不好,他带走了她,却没有能力让她幸福,甚至把她拖入了深渊,让她那么痛苦的活着。
他的无言令闻徽沉了沉眼,送走沈彧,闻徽在电梯里紧紧闭眼,世事无常,谁也料不清楚,下面会发生什么。
离开席氏,沈彧打车回医院。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该着急了。
医院大门口,有人早已等候多时,穿着旧式的棉服在风中瑀瑀独行,眉眼落满了忧愁。看向他时,眉间似有泪意浮现。
她扑向他的怀抱,他稳稳接住可怜的像小孩一样的沈云姀。她在他的怀中落满泪水。
“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里带有失而复得的委屈和控诉,沈彧紧紧抱着她,无言叹气。
沈云姀病了。
医院大门在风口,怕是她待的久了,以至于高烧不退,虚弱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沈彧握着她的手急坏了。
沈云姀睡梦中并不美好,她有时会缓慢转动脑袋,有时难受的哭泣低语。黑暗中有手轻轻拍打在她的背部,她朝着热源靠去,无助地攀附着浮木。
天亮了。
他站在窗前指着东边层云重叠的天空让刚醒来的她看。朝阳尚未露出地平线,隐隐约约的红光,不耀眼映衬着白而青的天际,只要等上一等,黎明的曙光就会将世界照亮。
“云姀,太阳总会升起来。”
第6章
闻徽在晚间的时候收到了席言的微信,他简单表达了阿姨很好,做得饭很对胃口。甚至还发了一张饭菜的照片给她。
夜幕降临下,闻徽关上手机,看向远处孤身站立已久的席大总裁。12月的夜风吹得头发乱飘,席氏顶楼的天台临边,席临舟背影寞落。若是平时他站在这里吹吹冷风也就算了,可是今天他刚刚接收到一个措不及防的消息。闻徽决定还是好好看住他。
“你说,席总不会真的想不开吧。”她的身边,同样站在这里许久的江宸,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想不开?那倒不至于,席临舟是商业上的王者,管理的商业帝国在南市乃至世界都有涉及,一个情绪不外露杀伐果断,有手段有魄力清冷淡然的男人,眸光从容,一副万事皆在心中的模样。
席临舟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绝不是为了儿女情长寻死觅活的人。更何况当初沈小姐失踪的时候他都能不乱方寸,现在怎么会退步呢。只是,当初没有好好告别的爱人,现在突然出现,感慨万千吧。
她想起汇报给老板这件事的时候,他脸上的情绪晦暗分明,最后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一句:“他凭什么?”
时间走过晚上7点,席临舟暂未有挪步的迹象。经过简单商议,闻徽负责去请人下楼,江宸负责开车把人送回去。与其说是商议,还不如说是指派,江宸指派最艰巨的任务给了闻徽。
江宸离开天台的速度很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留下闻徽默默在风中凌乱。闻徽站在原地,静默了一分钟,又踌躇了半响,最后掏出了手机,给席言发消息。
【打扰一下,你给席总打一个电话,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编辑完后,点击发送。闻徽默默松气,现在只有靠浓浓亲情拯救一下失意总裁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闻徽收到了席言的回复。
【好。】
席言看到突然出现的消息,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电话拨通后,他问:“叔叔,你什么时候到家”那边说今晚有点事耽误了,马上就到。席言嘱咐他路上小心后挂断了电话。
半响后,席言微信窗口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闻徽,【谢谢。】
席临舟上车离开前,对闻徽开口:“你去查一下,她目前的情况,不要通过沈彧。”
闻徽领命点头,那个她是谁,心知肚明。果真是放不下,不曾修复的伤痕,又让他处于一种不知如何自处的境地。他想要躲在暗处,默默窥视她的现状,她的一切符合他的预期或者不符合,都能将他推至悬崖边岸。
夜已深……
回到清轩居别墅,从远远看去,整个客厅里灯火通明。江宸打开门,才看到席言在路边蹲着。他打开后座车门,一边看向席言:“小公子,你蹲在那儿做什么?”
席临舟跨下车,脚步微顿,视线也被席言锁定。
席言侧过一点身子,看了他们两一眼,还是蹲在那里,依次打过招呼:“叔叔,江宸哥。”
江宸走近才发现,他面前有一只小猫,瘦弱炸x毛,席言正拿着一片吐司在喂。他解释:“我听到外面一直有猫叫,出来就发现它了。”
江宸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往别墅的席临舟,低声提醒他:“你可别把这猫往别墅里领,席总看到了要炸。”
席言点点头,他叔那个大洁癖的确会炸。
送走江宸,席言摸了摸猫咪的头和它告别,转身回到家里,席临舟已经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