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大门,心里想到江宸说过他叔还没有吃东西,顿了顿,去了厨房。
冰箱里已经由阿姨塞满的蔬菜和食物,他上下一撇,决心还是煮一份面条。
敲门声响起,席临舟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沉默着望着门口良久,直到传出一声叫喊才起身去开了门。
席言瞧他一眼便皱眉,“怎么在喝酒”
“什么事?”
酒气熏人,席言后退一步,“我煮了面孝敬叔叔,赏个脸吧。”
席临舟淡淡扫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能自己做饭:“行,我马上下来。”
夜深露重,席临舟从楼上下来,看见席言开着电视在打游戏,但他此刻正窝在沙发里,好像在接电话,话语轻而柔,飘散在空旷的别墅里,有了生气。
电话那边是席言母亲,儿子回国几天,她还未打过电话关心,趁着一段时间的忙碌停下,打通了这通跨洋电话。
母子之间,无非是些日常闲谈,问什么他都回答很愉快,很顺利,直到把话题扯到他叔叔席临舟身上,这小孩沉默半响,压低了声音告诉她,他叔正在借酒消愁。
这话半真半假,又带了几分玩笑的语气,她辨不清楚虚实,也那么回他:“那我们乖乖多照顾照顾你愁苦的叔叔。”
“知道了。”席言乖乖回答,有些笑意溢出眼角,这些大人,都拿他当小孩哄着,那语气与自己小时候听到的不差分毫。
电话挂断,席言坐直身体,瞅了一眼正端坐在餐桌旁边吃面的席临舟,“我妈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席临舟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捞起面条:“问好不必了,让她把你明年的假期匀出来。”
按照惯例,明年席言要去纽约过年。
席言打开游戏不再接话,唉,家人遍布世界也是一种烦恼。
……
第二天闻徽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上午,之所以称为平静,那是因为有些诡异的平静。
让她查沈云姀,她也查了,她把查到的新鲜消息趁热摆在席临舟的面前。
“沈小姐与沈彧在上周刚回到南市,两人现在住在市医院,沈彧患有癌症晚期,沈小姐在医院照顾他。他们现在因为生病花掉了所有积蓄,比较拮据。”
事情的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沈彧身患重症,自知无望,所以才想要把沈云姀托付给席临舟。
席临舟听完这一席话出奇的静,让闻徽退出了办公室。此后的上午,该开会开会,该批改文件批改文件,该会客会客,一切如常。
安静地诡异。
闻徽以为他会有的情绪都没有,她甚至以为他会立马去见沈云姀,可是没有。工位上,闻徽也有些意兴阑珊,沈彧所遭受的变故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突然意识到那天他来席氏惨败的面色下暗藏了怎样的绝望。
可怜吗?
不,沈小姐更可怜。
午饭过后,闻徽被叫去了办公室。
看到江宸也在里面,闻徽保持机警状态,抓紧笔杆子,以为工作上来了什么大事。
席临舟当时正在斥责江宸,语言之间毫不留情,而江宸则低着头恭敬以待。
席临舟训斥手下员工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为人严厉,工作中见不得差错,闻徽也是被训过不少次数的人。但今天,闻徽觉得,江宸刚好成为了席临舟的宣泄口。
席临舟双手叉腰,对着江宸挥了挥手,言辞冷锐:“你出去,好好给我反省反省。”江宸鞠躬退去,办公室里只剩两人。闻徽默默站立,悄悄打量一眼席临舟的神色。深深呼吸,来吧,她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安静的宣泄口的。
“席言说他被猫给咬了,你去帮着带去医院看一下吧,最好打个针。”
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闻徽倏地抬起头看向席临舟,有些意外。怎么不意外,老板说了什么,席言被猫给咬了?
这都什么事啊……
闻徽站在原地眯着眼摇头,席临舟手指扣响桌面,拉她回现实:“闻特助?”
“?”她不解。
“需要我复述一遍?”
那倒不必,闻徽展露职业微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下午13点50分,闻徽驱车抵达一家宠物医院。她走近,远远便看到席言一个人坐在大门外的长椅上。
第7章
彼时,席言刚刚经过一场农夫与蛇故事的现实版,小猫虽小但野性难驯,在席言喂食不备的时候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好心反遭恶报,他吃痛甩开。他只是见到了小猫脖子处有一道伤口想要仔细查看,伤口溃烂化脓,影藏在毛发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小猫的牙齿真锋利,指尖隐隐见血,怕是要去医院打针了。
他转身回到家里,找了一个毛毯,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包着小猫,带它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至于这件事是如何传到席临舟那里,还要多亏了家里新来的阿姨。
阿姨正在做饭,见到席言要出门,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席言受伤。顿时一脸被吓到,“这可得注意,这种野猫身上病菌多得很,要去医院打个狂犬疫苗。”
席言点点头,却还是靠近那小畜生,还抱着说这就去医院。阿姨看着席言步行离开的背影,眉头皱得老高,到底是年纪小不听劝,叹气一声,回到屋内给这个家的主人打电话,决心还是让人家长知道。
于是乎,席临舟就派了闻徽过来。
墙角处,席言靠着墙身,安静地注视着远处,眼神静谧平和,宛如晒太阳的猫,悠闲而舒适。
闻徽走路时,高跟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轻脆响声,伴随着她脚裸的裙摆,淋漓尽致的高傲气质,翩然而至。席言抬起眸子看她,她居高而下,清冷而又高洁。见到她,有些意外。
闻徽上下打量他一眼,“伤哪了?”
原来她知道了,席言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指,已经被创可贴包住了:“这儿。”
闻徽凑近看了看,也不看不真切伤口大不大,转眼又看到席言一脸怔住的表情。闻徽身上的清香,搅得席言脑子晕沉,只见她直起身,用温凉的眼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来宠物医院,不知道去正常医院?”
席言眼睛动了动,终于有了点反应,悻悻然地放下举起的手,这话听进他耳朵里,又被他放进肚子里反复咀嚼几次,也不知道是在关心他,还是因为他打扰了她而微有嘲意。
算了,就当她是在关心他吧!“我是要去的,只是猫身上确实比较严重。”
闻徽维持姿势没有动,低头看他:“猫伤口处理好了吗?”
“还没。”
闻徽做事干脆,抬起腕表查看了一下时间,给他安排好了任务:“那你进去给医生说一声,等晚一点再来取猫。我先送你去医院。”
席言正欲再说话,闻徽已经转身了,“我在车里等你。”
他只得照办。
不到3分钟,席言从大门里走出来,正要寻找闻徽的车,那边不远处已经响起了滴滴声。
席言走近,照例打开副驾驶,不期然看到了一大捧鲜花,鲜花娇嫩芳香,是白色的栀子,被放在座椅上,占据了整个位置。
闻徽还没来得及说话,席言就抱起花束,紧接着整个身子坐了进来。
那句让他坐后面的话被闻徽咽入喉咙,“把花放后座吧。”
闻徽看了他一眼,他应该不会认为那束花是给他的吧。
席言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觉得这束花是别的男人送给她的。被她宝贵地放在了副驾驶。
席言出声,声音还算正常:“花很漂亮,男朋友送给你的?”
闻徽看了他一眼,“不是。”
“哦。”得到答案,席言转身将花放到了后座,明显心情大好。
闻徽不懂他心情大好的点,淡淡解释:“等下送你去医院,顺便去探望一个病人。”
所以这花,是买给病人的,而那个病人,就是秦妍。近几日忙,但是冷落了这个大明星,既然去医院顺路,她也就随手买了一捧花。
这话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席言的脸又沉了下来,席言心道,顺便?闻小姐挺会利用时间,事半功倍,佩服佩服。
接下来的路程,席言一言不发,偏着头就开始睡觉,睡不着也闭着眼,车里寂静到医院。
车内,少年昏沉入睡,周身安详,闻徽打量他好一阵。漠然半响,方缓缓移开双眸,心里想的是,这孩子怎么每次在她车上都睡得那么熟?
医院。
这天阳光明媚,他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进了医院要打针时,闻徽主动帮x他拿了衣服。
席言在注射疫苗,小护士眉清目秀,面含羞涩,有些紧张。这不怪她,身边有着一位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盛世美颜,实在难以平复心绪,更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闻徽倚靠在门边用那清淡中微带冷峭的目光看了这一幅画面好一会儿,最终被一通电话唤醒。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