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夙是天后娘娘的闺名,九重天上没多少人敢直呼这个名字。
云殊闻言看向静立在一旁,像尊玉佛的洛长琴,心想他定是省去了玄尧入迷心阵那一段,给她保全最后的尊严。
其实倒也不必……
云殊淡嘲地笑了笑,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她素来敢作敢当,既然是自己种下的因,便要自己承担业果。
轮不到别人来替她隐瞒真相。
不过洛长琴这木头恐怕想不到那么多,他能替她考虑到这一步,已是十分难得,她不能用衡量旁人的标准来衡量他。
云殊轻叹一口气,强撑着精神与洛芷说了几句体己话。
洛芷确实疼惜云殊,亲生儿子晾在一边,命人运送来的滋补食材一筐接着一筐,都快占她半个寝殿了。
眼看着德高望重的青鸾女君有洗手做羹汤的架势,云殊赶忙起身阻拦:“姨母,不必麻烦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有沉月备着清粥足矣。”
“这怎么行?”洛芷板起一张脸,佯装生气道:“你的脾气我会不知?倔起来跟水君那头犀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更别说调养身体了,你母后不管不顾,我这个做姨母的总不能看着你病入膏肓。”
云殊拗不过青鸾女君,朝沉月使了个眼色。
沉月忙引着青鸾女君往外走。
青鸾一族自神魔大战以后成了天帝的左膀右臂,族内事务繁多,洛芷常常忙得不可开交,算算时间也有数千年没来昆仑宫了,近年来忘性又大,确实需要仙娥带个路。
殿内余下云殊和长琴上仙两个人。
云殊抬眸看向冰姿玉容的洛长琴,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多谢你记挂。”
她知道青鸾女君经常在外东奔西走,紫微宫发生的事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传不到女君耳朵里,定是洛长琴提前得知,拉着洛姨来昆仑宫探病。
“帝姬客气了。”洛长琴的冰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很认真:“这本就是臣分内之事。”
云殊想,这九重天内,也只有洛长琴会对她自称臣。
此事还得追溯到五千年前。
仙族的皇子公主们成年以前都要按惯例在青莲尊者座下习文断字,通读典籍,旁支贵族也要各自派遣家中的年轻一辈前往青莲洞府作为伴读。
当时洛长琴便是二殿下云芨的伴读。
原本以洛长琴青鸾太子的身份,犯不着屈尊降贵来做个小小侍从,但洛芷那会马虎大意,一不留神将亲儿子的名字划进了伴读名单,这才闹出了后来的糗事。
云芨受不了洛长琴冷若冰山的性子,天天嘟囔着要换陪读,换个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至少也要地仙级别的。
殊不知他身后就是青鸾最拔尖的少君阁下。
云殊那时也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看次兄不顺眼,本就枯燥乏味的温书过程添上云芨的鬼哭狼嚎,更加让人坐不下去。
她果断拍案而起,握着书卷指向云芨后座的洛长琴:“你,到本殿这儿来!”
“我同皇兄换个陪读,这样皇兄可能满意?”
云芨看着面前貌美如花的水神长女,识相地闭上了嘴。
于是洛长琴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云殊的伴读,日日跟在云殊后面,替她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云殊本想着最多也就是领个闷葫芦回来,总好过让他继续受云芨的摧残,结果不成想是自己捡大便宜,收获了一名兢兢业业的忠臣。
终于有一日她想起问忠臣的名字:“你是哪个族的,叫什么名字?往后你我名字相称,不用如此拘谨。”
清冷疏离的男子垂下眼眸,眼中有微光闪过:“臣洛长琴,不敢冒犯帝姬。”
云殊:“……”她说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原来是洛姨的儿子。
得知对方身世,云殊不能再用对寻常下属的态度对他,可洛长琴依旧和先前一样,做着一个属臣该做的事。
时至今日,她被放逐长生墟,夺去尊号软禁昆仑宫,再没有人殷勤效力,洛长琴仍记着年少时的恩情,时时刻刻关注着昆仑宫的动向。
站在寝殿中央,云殊收回思绪。
面前立着的是她最信任的臣子兼伙伴,她没有理由隐瞒他。
开门见山道:“听闻青鸾百年前收押了一只流窜人间的乌尾鸩,尾羽入酒可成剧毒,你有没有办法替我取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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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三次元祭祖,尽量日更
第6章
“殿下要多少?”
“六根尾羽。”
云殊拿不准乌尾鸩的毒性,索性往多里报了个数。
洛长琴冰霜般的玉脸上露出一条裂纹,眼睛对上云殊,提醒道:“鸩羽是剧毒,一两根入酒就可以让寻常仙君昏迷数月,即便是陛下和天后娘娘这般高深的修为,也需三日才能将毒素完全逼出,殿下确定一次取那么多?”
乌尾鸩是天下至毒之鸟,其毒素一旦入体,便会麻痹仙人的神经,令他们的神魂陷入自动休眠,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云殊想要的,就是这种毒。
“一两根昏迷数月?”云殊摩挲着手指,神态自若地说出可怕的猜测:“那若是一次性下六根,对方是否有可能永远醒不来?”
洛长琴心中一惊,捏紧手中的药盒,声音都变得凝重了几分:“殿下务必慎重考虑,此前从未有人同时服下这么多鸩羽,结果不得而知,万一出了岔子……”
他欲言又止,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难得出现了丝丝忧虑。
“我就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云殊笑着扭过头去,壁上的菱镜中反射出她唇角的寒意,倏而又消失不见。
她拍了拍洛长琴的肩:“放心,我x自有分寸。”
“殿下素来谨慎,是臣多虑了。”洛长琴印象中云殊确实不是个轻率马虎之人,她行事虽极端却都有所把握,不打无准备的仗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臣过几日命人送来。”
云殊在自己的居处,没把洛长琴当外人,当着他的面收拾起洛芷捎来的大小物件。
每看一件,苍白的脸色就红润一分。
看到那叠金红色的护体羽衣时,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洛姨当要嫁儿子呐?怎么将你半大时的防身衣衫都拿过来了?留在我昆仑宫算怎么回事。”
本是开玩笑的话,却令洛长琴红了耳尖。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不是臣的衣衫,是母亲从前特意叫人给殿下做的,原想着成人礼上赠予殿下,后来没送成便堆砌到今日了。”
洛长琴说的没送成,自然是因为云殊在成人礼上向帝后提出了惊世骇俗的联姻。
其实当年如果不是玄尧横空出世,青鸾一族才是最适合与帝姬结姻亲的对象。
青鸾女君洛芷和天后辛夙关系匪浅,洛长琴又与云殊帝姬有前缘,帝姬到了适婚的年龄,第一个考虑的必然是他们青鸾。
就像如今的天帝一样,继任后选择与之身份地位最相配的凤凰族长女为妻,也就是现在的天后娘娘,夫妻两万年来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可惜云殊遇见了玄尧,从此其余异性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洛长琴望着帝姬高雅的面容,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殿下往后若要行危险之事,穿着这身赤羽法衣,可以阻挡去大半内伤。”
云殊神色微动,没想到这衣裙竟是件法衣,青鸾一族待她真是有心了。
她葱白的手指划过衣裙,颔首道:“替我好生谢过姨母。”
“殿下何不亲自去?”洛长琴略有些疑惑:“母亲若听到您这么说,必定很高兴。”
云殊自然是会亲自走一趟青鸾宫的,只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多亏你提点,我方忆起有件称手的法器还留在长生墟,师父他老人家近日要闭关,我还是早些去取回比较好。”
云殊挥袖将青鸾女君送来的礼盒合上,唤来几名婢女把东西一一收好,低声嘱咐她们招待好客人。
“青鸾恩情云殊铭记在心,他日定登门致谢。”
洛长琴微微倾身,恭送主君离开。
一双墨青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浅浅映出女子翩然离去的倒影。
他摸不准帝姬要做什么,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相信她能得胜归来。
*
泽芜殿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此处异象皆被笼罩在结界之中,外界无人察觉,亦无人知晓,有人试图在九重天窥视未来运数。
玄尧眉心一道暗金色的龙族印记浮现,眼睑下几片玄色龙鳞时隐时现,狂风卷起他黑缎似的长发,却丝毫没有打乱他手中繁复的结印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