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承的寡父[女尊]_呕花深处【完结】(24)

  屋里没有点灯,她看到松吟背对着她,像是丢了魂。

  昏暗森冷,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叫人毛骨悚然。

  闻叙宁转头去摸油灯,费劲地点燃,

  端着灯盏靠近他:“松吟……”

  他终于有了反应,瘦削的肩膀颤颤:“叙宁。”

  微弱的烛光下,她看到脚下有许多碎陶片。

  松吟刚刚是要喂水的,但受到惊吓,这才把它摔碎了。

  他就这样留给她一个颓然的背影,闻叙宁看着他颤抖的肩头,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手中的烛光凑近了闻母,让她看清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没有一点血色。

  “拿着灯。”她把灯盏递给松吟,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勉强接过,用两只手捧着照明。

  闻叙宁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沉默着去试探她的脉搏,转头看向松吟,摇了摇头:“失温了。”

  明显死了有一会了。

  她大致推断了一下,是她们刚回村的时候,只是那时候松吟忙着收拾,没有及时查看她的情况。

  逝者已逝,闻叙宁还是更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我看看,烫到手了吗?”闻叙宁捧起他的一只手,松吟的指腹冰冷、柔软,被冻得有些红。

  好在这水不是滚水,否则他要吃些苦头了。

  松吟很少这样失态。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尸身,不论闻叙宁说什么,松吟都没有给出反应,直到她捧起他的脸:“小爹,看着我。”

  “叙宁……”他鼻子一酸,小声唤她。

  被她的视线笼罩,松吟抿了一下唇,尝到一点咸味,他眼睛里的茫然无措也无处遁形:“叙宁,我……”

  眼泪大滴大滴掉落。

  闻叙宁用指腹擦了擦他湿润的眼尾:“是自然死亡,别哭。”

  “是我没照顾好妻主,我、我不该去镇上的,”松吟的眼泪越来越多,她擦不完,掌心都被浸湿了,“如果不是我,妻主她……我没有让叙宁见到妻主最后一面。”

  松吟不停地自我谴责,情绪几欲崩溃。

  “小爹,不是你的错。”

  “都怪我,我是男子,应该在家中守着的……”松吟忽而被卷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他心头颤了一下,抬眼望着她。

  烛火照亮了闻叙宁的脸。

  她没有难过,墨色的眼瞳宛如深不见底的平静湖泊,看着这样一双眼睛,松吟也安静了下来,一只手慢慢地回抱她:“抱歉。”

  他知道,闻叙宁永远都能这样平静,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乱了阵脚。

  他不该慌乱的,他有叙宁。

  “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你已经很棒了。”

  “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松吟忍不住,他的心明明浇筑的那么僵硬,却还是被闻叙宁破开了一个豁口,“我、我只会拖累你,连照顾妻主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你是最有用的人。”

  闻叙宁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请郎中来为你把脉,他可是很有名的人呢,母亲她本就行将就木,是你延长了母亲的寿命,就连郎中都因此感到震惊,松吟,你创造了奇迹,让一个瘫痪昏迷多年的人多活了这么久,你是多么厉害的郎君啊……”

  “谈何抱歉,这对你不公平。”

  她的怀抱那么温暖,说出来的话也那么动听。

  松吟任由自己轻轻倚靠着她,只是听她说着话,被她这样温柔地抱着,就觉得好像一切也没有那么糟,因为叙宁会摆平一切。

  她说:“你休息一下,这些交给我吧。”

  “别哭。”

  松吟应声乖乖点头,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滑落,被他一下下抹去。

  他不是在哭死去的妻主,他在哭自己。

  他其实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病的要死的女人,如闻叙宁所说,他和名义上的妻主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照例给她喂饭,换洗衣服。

  只因为他是冲喜郎君,照顾妻主,是郎君的分内之事。

  可这个唯一能联系他和闻叙宁的人,在今天死掉了。

  随着她体温的消散,他和闻叙宁的关系仿佛也越来越远。

  亡母的未亡人,多么冰冷且遥远的称呼。

  他好想问问叙宁,还要不要带他去京城,可妻主死了,不论叙宁如何安慰他,松吟都清楚,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也是他的错。

  清石村的男人,是不该出远门的。

  他不想离开闻叙宁,但松吟没脸再问这些,那么的不合时宜。

  刚刚闻叙宁的许诺是建立在他还是小爹的基础上,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是了,未亡人又算什么呢?

  清石村不大,闻叙宁只是给她穿寿衣的功夫,闻母的死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

  人已经死了一会,寿衣穿的很勉强,闻叙宁把人移到门板上盖好,去村头找木匠家打了一口薄棺,又挂了白麻布,这些虽然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体面都有。

  院里点了火堆,松吟沉默地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天色渐晚,寒冷的感觉是由内而外的,他抱紧了自己。

  “松吟呀,”李氏扶着腰进来,慢慢坐到他身边,“姐夫来看看你,节哀。”

  松吟木然地点点头,没说话。

  李氏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问:“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你,唉。”李氏看着火光,静默良久,“你别怪姐夫说话直,再怎么说,你都只是个小爹,叙宁将来要去京城,我上次都听见了,到时候是大好前途,更有数不清的男子扑上去,松吟,以小爹的身份在她身边待不长久,咱们男子,可得为自己做打算啊。”

  他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他知道在闻叙宁身边待不久。

  也不想拖累叙宁。

  松吟被火光烤得眼睛好痛,却舍不得挪开。

  他像一只阴暗的老鼠,在脏污灰暗的地方待得久了,没有见过什么光亮,可闻叙宁太耀眼了,她突然来到他的身边,给黯然无光的日子增添了光彩,让他久违的感受到温暖和幸福的感觉。

  松吟不由得想,像叙宁这样的人,到了京城也会有很多男人喜欢吧。

  真好。

  可是他好舍不得叙宁,她是唯一一个对他这样好的人。

  “姐夫,”闻叙宁出门就看得到李氏,朝他打了个招呼,转而叫松吟,“小爹冷吗,要不要披件衣裳?”

  李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看了几息,起身道:“我先回去了,宁姐儿要是需要帮忙,就叫我家那口子,她力气大。”

  “嗯,多谢姐夫。”闻叙宁道。

  松吟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低迷。

  知道她心情很差,闻叙宁还是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烤火:“在想什么呢,小爹?”

  她猜松吟没有在想闻母。

  毕竟她们没有什么感情。

  “在想……叙宁,”松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头看向闻叙宁,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笑的很勉强,他喟叹道,“要去京城了,真好。”

  闻叙宁转头看着他:“听起来你并不觉得很好。”

  “我羡慕叙宁,叙宁很厉害,不管在哪里,都会被很多人的喜欢。”他很少说这样的话。

  “小爹也很厉害,也会被很多人喜欢,”闻叙宁朝着火光伸出手,不过想到松吟近十年的经历,还是补充道,“母父都是很爱自己的孩子的,你也拥有很多喜欢和爱是不是,这些都会在名字里有所体现。”

  说到这,闻叙宁想了想,问:“小爹的乳名叫什么?”

  她那么坦荡,也不觉得继女问小爹的乳名有什么不合适。

  悲伤和酸涩的味道淡了一些。

  松吟歪了一下头,似在回想:“叫轻轻。”

  “卿卿,好名字,”她道松吟不愧是官家子,看得出家里爱重,“是我不卿卿,更有谁可卿卿。”

  噼啪。

  木柴被烧的发出细小的爆裂声。

  松吟摇了摇头:“是轻,纤毫之轻的轻。”

  “那就是轻裘缓带的轻,能听得出,你被很多人喜欢,”闻叙宁抬头见天色渐暗,月光皎洁,道,“我小字寄月。”

  她被月光和火光映着,松吟看着她挪不开眼:“寄月……”

  我寄愁

  心与明月,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吗?

  可他没有理由留住叙宁。

  他从来不是闻叙宁的谁。

  ——————————

  在灵前摆好粗粮饭和其他祭品后,她通知了林家。

  林家良善,林典又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闻言拍了拍胸脯:“这事你放心,夜里入葬吧,我去挖坑。”

  清石村穷,没条件守灵,便也不再有那么多讲究。

  在林典的连声拒绝下,闻叙宁给她留下十文钱:“没有做白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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