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承的寡父[女尊]_呕花深处【完结】(9)

  天太黑,月光都变得稀薄,松吟的睡意也全无。

  灯油贵,他就借着稀薄的月光,慢慢地为闻叙宁缝制棉衣。

  时不时偷偷望一眼院中忙碌的女人。

  闻叙宁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明亮而温暖,似是有所察觉,她抬眼就与松吟对视:“小爹,不累吗,怎么不休息?”

  被问话,松吟停下手里的动作:“叙宁还没睡。”

  她闻言勾唇道:“噢,我不睡你也不睡了?”

  松吟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固执,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困了就睡,不用守着我。”她的眼眸被映得明亮温和,给木炭留了通风口,拍拍手起身。

  他很听话,闻言迟疑了一瞬,就收起针线,抱着旧棉衣刚迈进屋子,眼前瞬间被黑暗席卷。

  “松吟!”

  她检查了松吟的鼻息和脉搏。

  这里医疗条件堪忧,闻叙宁把人抬进屋里,点上灯。

  松吟身体很差,受不了很大的刺激,这次是低血糖和情绪休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松吟,他骨相很优越,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脆弱、疏冷,闻叙宁心头只剩喟叹。

  很漂亮,但身体也太差了,这无疑是她做的最亏本的一次买卖。

  需要补充营养,重点维护。

  她端起温热的糖水,撬开松吟的贝齿,一点点喂给他。

  起初糖水还会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后来松吟开始下意识配合吞咽。

  “……母亲,”他长睫已然濡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的掌心湿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怕她离开,牵着她的手胡乱往领口和被角塞,想要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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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别怕

  不只身体状况,松吟的精神也不那么好。

  长期警觉,持续回避,这是典型的创伤应激。

  他是一块尘封多年、难以破开的寒冰。

  闻叙宁一手攥干帕子,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指节,抬手替他擦掉额上的冷汗,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睡吧。”

  松吟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撑起身子,就见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其中一床稍厚些的,带着女人的味道,那是闻叙宁的。

  昨晚缺失的记忆却在提醒松吟,他晕倒了。

  他像个累赘,在闻叙宁面前晕倒了,累赘是会被抛弃的。

  还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闻叙宁进来的时候,就见他慌忙叠好两床被子:“醒了?”

  “啊,”松吟的身影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着她,“抱歉,我不该睡到现在……”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 ,过来吃饭。“闻叙宁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野菜饭端上桌。

  他垂着头,声音仍旧带着歉意:“怎么能让叙宁做饭。”

  闻叙宁撩起袖子,把手浸在盆中,血丝在水中散开:“等你好些了,不然我可舍不得小爹每天做这么多活。”

  松吟蹙起了一点眉头,他看起来很着急,明明想上前,却在一旁停住:“怎么受伤了,你……很疼是不是?”

  其实没有很疼。

  但闻叙宁看着他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模样,压下微不可查的笑意,点点头,配合着倒抽了一口冷气:“是啊,可疼了,真是要痛死了。”

  她这么说,松吟就真的信了。

  “我去找药,”他刚迈出一步,就想起上次那点药都被闻叙宁用到了他的手腕上,又默默朝着灶台拐去,收集干净的草木灰呈到她面前,“药没有了,只有这个可以吗?”

  松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漂亮,掩饰不住担忧和紧张。

  他现在这副模样就很生动,至少没有了初见时的那般木讷。

  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闻叙宁故作为难:“也不是不行,小爹给我上药吧。”

  果不其然,松吟抿了抿唇,但没有反抗,乖乖把布巾摊开为她擦水。

  那些草木灰抖落在有些深的伤口上,听到她抽气,松吟瑟缩一下,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怯生生地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里明显带着笑意。

  真的很痛吗,这更像是一种捉弄,乌沉沉的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

  松吟后知后觉,低头收敛起神色,不敢怒也不敢言。

  “幸好有小爹,不然我一个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着,把菜饭递给松吟,“快吃,一会要凉了。”

  她平时不忙的时候喜欢自己下厨,手艺尚可,单看松吟的反应也知道这次还不错。

  那口饭刚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扒拉第二口,他吃饭很快,这是在人牙子手里练出来的,没一会,那碗饭就下去了一半。

  松吟看着碗底冒出的蛋,茫然的视线投向她:“……叙宁?”

  “运气不错,捡到半篮野鸭蛋呢。”闻叙宁示意他看过去,“正好给你补身体,对了,小爹想不想养鸭子?”

  养鸭子就意味着有源源不断的鸭蛋和鸭肉吃。

  松吟的眼眸亮了一瞬:“可以吗?”

  闻叙宁微笑着注视他:“当然,想必经小爹之手,小鸭子会被养得很好,只是要辛苦小爹了。”

  漫山遍野的野菜,她们多出来的碎米陈米,都可以喂给鸭子。

  “只是要怎么孵出来呢?”闻叙宁托腮看着明显有些高兴的人。

  松吟思考了一瞬:“我可以借一只抱窝的母鸡,用粮食换就可以。”

  闻叙宁夸赞:“小爹真聪明,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他小心地与闻叙宁对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掉进了她陷阱里的感觉。

  她明明已经想到了办法,是等着他说出来吧?

  松吟没有求证,可以养鸭子,将来有肉和蛋吃,他就很高兴。

  鸭蛋被煮得很嫩,蛋黄凝实,他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这抹沉甸甸的黄,绵密沙糯。

  啪嗒——

  闻叙宁看到他流着眼泪闷声吞咽:“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不是,”松吟眼泪大滴大滴掉进碗里,带着鼻音说,“很好吃,是我怕自己没有下顿吃。”

  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有些慌乱地想要道歉,就见闻叙宁失笑:“那小爹要白担心了,我们以后是要顿顿吃肉的。”

  眼泪被憋在眼眶打转,松吟弯了一下唇角:“好。”

  “那不哭了好不好,”闻叙宁说,“我去镇上卖春笋,赚钱给你买糖吃。”

  “我不是小孩子了,”松吟耳尖有些红,起身帮她把春笋装好,绞着袖口看她,“你、早点回来。”

  这句话有些奇怪。

  更多像是新嫁的郎君舍不得妻主,依依不舍的嘱托。

  闻叙宁笑着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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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春笋的并不止她一家,但闻叙宁清楚自己的优势,更新鲜更嫩。

  她把春笋按照大小摆出两档,买一斤笋又赠一小把野菜,镇上贵人乐得尝口鲜,没一会就被几家小厮包圆。

  “这样也行?”价格最低的女人瞪大了眼,“妹子你这也忒快了。”

  这次她带了二十八斤春笋,还是处理过的。

  闻叙宁笑着回了声,揣好那四十文,快速扫视整个集市。

  身旁几人窃窃私语:“县衙的王书吏为税收愁掉大把头发,今年税赋难收啊……”

  “年年都这样,首富礼家还抗税不缴呢。”

  她不会允许自己千里迢迢只赚四十文,显然这里没有她的目标客户,闻叙宁搜寻目标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胡说,我还能少给你钱?”

  “少了八两,”账本被拍得啪啪响:“算这么多遍,账可就是对不上!”

  金掌柜桌子拍的那叫一个响:“61两七钱,零头都给你抹了,老胡你莫要贪心!”

  肉贩胡姐不甘示弱,嗓门更是洪亮:“放屁!明明是71两,你这老东西还想贪?”

  她的视线很快被吵闹的茶楼吸引去,掌柜和胡姐算盘正打得啪啪响,面红耳赤地各执一词。

  眼看越来越激烈,闻叙宁缓步走近:“二位掌柜莫急,账是死的,数却是活的,若是信得过,不如容我捋捋,一核对便知。”

  她声音平静清润,听得面红耳赤的二人竟下意识住嘴。

  金掌柜瞥了她一眼,见她衣着素净,眼神沉稳,明明农户打扮,气质却与农户大不相同,便道:“娘子若算得清再好不过。”

  胡姐也急着对账,连连摆手,给自己灌了口水:“算对了有赏,快些,我还有的忙。”

  闻叙宁扫了一眼账册,她的出现,让一楼的茶客也静了下来。

  大家都想看看,这么一个村里来的娘子怎么断。

  她凝神片刻:“算出来是71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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