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与她阿娘有关,但今日之事未成,她说会去攀云楼那边找牙人劫人。
沈卿霄不想说出真相吓她,更担心这劫祸会与她要找的牙人有关,索性笑着安慰:“没有,姑娘后福无量,指定是要过痛快日子的。”
听他这般说,詹晏如似是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断张望来路方向。
沈卿霄抬头又瞧日头,“再等半刻,若是还不见人,今日的事就只能先作罢。”
可詹晏如依旧翘首以盼,着实不愿放弃。
“不过今日的事未成也不代表就走不了。你一个姑娘,可别去找那些与悍匪勾结的牙人…”沈卿霄稍显犹豫,又道:“倒还有种傀儡术,能在短时日困住你阿娘意识,让她受我摆布。”
詹晏如这才眉心一舒,转头回来,眼中又融进期待的明光。
“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什么也不要…”沈卿霄淡淡道,“只要把后面的事准备好,成功出走应是不成问题。”
“真的什么也不要?”詹晏如可不信,“若是这样你为何一开始不说?”
“但凡有用的禁术都要活祭的…死遁的活祭只是亲眷的血,但傀儡术——”
沈卿霄更为犹豫,“有种法子是能成功,但我不建议…另一种法子倒不需要什么,不过是效果稍差些,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从施法者身上采集精血就够了。”
两个时辰?!
这显然不够用。
目下这样的情况,井学林对詹秀环看管严格,两个时辰还不够在府中周旋,更别提再将人送到城外了。
詹晏如追问:“另一种呢?是什么?”
沈卿霄在手上哈了口气,小心乜了她一眼。
“真要听啊?”
詹晏如认真点头。
沈卿霄只好说:“吸阴采阳…若是控制的好,一日应是可以的。”
“吸阴采阳?”詹晏如不明白,“那是需要什么?”
沈卿霄有些困窘,却还是用手做了个两根指头碰在一起的手势。
“血亲之人带着‘傀儡’身上发物,让我采阴就是了…”
詹晏如眉心拢起。
视线落到他轻轻触碰的两个指尖上,才恍然他说的这个不建议的方法是阴阳交合…
第129章 背负罪恶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詹晏如脸色瞬间沉下来。
沈卿霄收了指头, 轻松道:“所以我不建议…你要非得——”
“——还不如我去找牙人,无非就是丢了命…”
看她又转身回去望向来时那条路,沈卿霄故作悠然的表情也稍显颓丧,却还是尽力规劝:“与丢命比起来, 我这个法子好像好了不少呢。”
詹晏如表情凝重, 却更为坚定:“不可能!”
起初, 沈卿霄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元帕之事或许只是她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今才真的了然,她不是会为了达到目的而出卖自己的人。
也终于明白她对郑璟澄的情意有多深。
沈卿霄心下虽有不甘却不再勉强,又抬头看了看日头。
“晌午都过了,怕是今日不会再来了吧…”
詹晏如知道沈卿霄急着回去,毕竟他与秦星华约了今日去大理寺,再这般等下去只怕会耽误了他的正事。
“沈大人先回去吧, 我再等等。若阿娘能赶来, 我就派人再去寻你。”
“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人等?”沈卿霄环视了一圈, 又搓搓手, 在掌心哈哈气,“何况我那马车是官驿租的…这会想是都走了。还想着让你送我一程。”
闻言, 詹晏如才朝先前停了马车的位置张望了眼,隔着层层落着雪的疏密枯枝, 确实只剩下她从城中商铺租用的那一辆车了。
无奈之下, 詹晏如也只好应了他。
一道回城,詹晏如不断眺望窗外,期盼着能半路与詹秀环偶遇。
可直到走近大理寺所在的承恩街也没见到几辆雪天出行的马车,更别提井府那种挂着流苏的宝顶车了。
随着马车停稳,沈卿霄下车。
才掀开门帘就发现一身官服的秦星华正在大理寺门房跟身边的人交代什么, 见着他来,当即止了话头,立刻从台阶上迎下来。
“沈大人!你可算来了!”
沈卿霄依旧不疾不徐,放下门帘缓缓走下马凳,恭敬朝他拜了一礼。
秦星华:“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了!这宫里也派了人来,说是上家格外重视这个事,就等着你来看看这白骨身上究竟下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术法…”
车内的詹晏如正要敲车壁下令离开,听到秦星华这般说,也倾耳去听。
沈卿霄:“昨日我读了秦大人送来的验尸格目,这白骨是捆在祭坛上的?”
“是,不仅如此,四肢和头颅皆有铁链捆绑,头上还有八根长钉。”
“八根长钉?”
沈卿霄颇为惊讶。
可两人话音越发远了,詹晏如也不再能听清。
但她却忽然想起留在沈卿霄手里的那三根金钗。当时找他辨认过,这东西是在两江交汇那用来封印法阵的,后来公主的人过去,意外与郑璟澄碰到一起。
早前她本想问问阿娘有没有了解,可那时正赶上阿娘小产,她总怕提及过往的事再让阿娘落下病根,也就一直没问。
若是这样,或许阿娘会知道那三只钗与白骨的关系?
这般想着,詹晏如立刻让驭夫往井府的方向去了。
她本也要问问阿娘今日为何没应约。可才到井府外,就看到管家正张罗着仆从大包小包往外搬东西。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詹晏如上前去问。
管家今日见了她也挤不出笑,眉目间尽是忧色。
“世子妃,不是老奴不让您进!夫人今晨突然服毒,这会还没救过来!老爷让府上公子小姐们搬去京郊住!”
“服毒?!”
“您别问了,早上夫人叫我过去嘱咐了诸多,后来也不知怎得竟服了毒…”
怎么可能?
毕竟还没等到她来通知对向家小姐的安排,怎么可能就服了毒?!
“那我阿娘呢?!”
“四夫人没被波及,说是要在府中照看夫人。” 管家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下淘了个荷包,“四夫人说若是您来,就把这东西交给您!”
詹晏如接下,可这是个绣工精致却已老旧磨损的荷包。
她心下更急了,“还请和井大人说一说,我带了向府小姐的好消息来!”
可管家依旧摆手,仿佛不在意。
“您快回吧!夫人还让老奴给您递话,说她一切都好,过几日再去寻您。”
詹晏如想了想,又问:“井大人这些日都在?”
“是。昨日进了宫,后来就没再出去过。一直陪着四夫人呢。”
总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詹晏如猜或许是因着井学林的缘故,阿娘才寻不到理由出门?
毕竟那日她一席话,只怕向氏也听明白了她想与向氏做的交易是何。
所以突然服毒,是怕詹晏如对她的小侄女暗中做手脚?
但詹晏如怎么都觉得向氏不该是这么脆弱的人,却也只能暂且认下这个理由。
这般想着,她只说过两日再来,便打道回府了。
半刻后。
井府,竹林轩。
管家将方才詹晏如来过的事告诉了庚金,庚金却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外,并没进屋打扰。
“嘭——”
袅袅琴音乍然息止,拨断了弦的一刻,詹秀环指尖缓缓溢出鲜红的血,坠子琴弦,又滑脱至琴面。
井学林闭目靠坐在正对着她的摇椅上,似沉睡,均匀的呼吸着。
詹秀环悄悄起身去旁边的架阁上寻棉布处理指尖伤口,才将药盒子取下来,井学林开了口,也终于打破半日平静。
“早上全海说你昨日找过初丹?”
詹秀环点头,“按例去看夫人,陪她说了会话。”
井学林缓缓睁开眼,眼中是对万事明了的寒冷。
他根本不需要问詹秀环对向氏说了什么,因为他知道前几日詹晏如来过。
他很清楚詹秀环如何威胁了向氏,能叫一个专横跋扈的人甘愿去服毒。
为了保护她的宝贝女儿,她甘愿背负所有的罪与恶,也绝不允一点点污渍溅到她身上。
呵——
可真是慈母。
若那真是他们的女儿,该多好。
井学林敛去眼底怆然,冷冷道:“宫濯清被你的好女婿找到了。”
詹秀环没吭声,依旧背对他给伤口的伤撒药粉。
“你见过他了吧?”
沙哑沉重的语气让詹秀环手一抖,细密的药粉从指尖散落。
昨日井学林不在,她才寻了个借口偷偷溜出门的。
知道他定会派人跟着,詹秀环才饶了路又换了两辆马车才走完直达大理寺的仅仅三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