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你与阿如都平安。”
宫濯清又去捂她冰冷的手,温声道:“等着我,安顿好阿如我就回来接你走。”
詹秀环紧紧反握住他温热的掌心,很认真地点头,深深把这句话印在了心上。
她按照宫濯清说的,去暮村的木舍住,等着那日一早就把詹晏如送走。
提前让丘婆找了马车,但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做什么,只说是阿如下狱伤了心神,想带她去郊野散散心。
那日出行异常顺利,所以一大早,她就带着詹晏如赶到了宫濯清说的渡口。但出乎意料的是,宫濯清却并未出现。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也是那时,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逐渐笼罩在詹秀环心头。
担心引来井学林的怀疑,她只得又带着詹晏如赶回暮村,却不想刚过暮村的牌楼,就被郜春的人给截下了。
因她与井学林的关系,所有人对她倒是客气,可眼神里却都透着种肮脏的鄙夷。
他们说井学林找她,便赶着她上了另一辆相反方向的马车,都没能亲自送詹晏如回到暮村的木舍。
但好歹她咬定了詹晏如是井学林的女儿,没人敢刁难那个孩子。
就那样,马车上颠簸了一整夜,可她心下却越发不安,因为车行的方向正是营广。
待马车停稳,她被拉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荒凉之地。
这里背倚青山,面朝江面,但杂草能将人完全掩盖住。
詹秀环心下惴惴不安,想着井学林恨她杀她也不至于跑这么远的地方。
于是她跟着领路人往里走,直至穿过一个山洞,走下数层台阶,又穿过一间空室,才在听到熙熙攘攘的交谈声时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血腥。
她心下越揪越紧,直到两扇厚重的铁门徐徐打开,越过井学林回望的笑脸,就看到密室正中立着一个仿若日晷的祭坛。
那上面被铁链拴着一个人,他四肢不断淌血,身上更不知有多少伤口,竟能将身上的灰衣染得斑驳。
詹秀环想也未想就朝那人身边跑,却被井学林横揽了一道,将她紧紧抱住。
“宫先生?”井学林扬声,“看看,你想见的人到了。”
即便他这声音震得詹秀环耳朵疼,也没看到被拴在架子上的人抬起头。
詹秀环极力挣脱,就听站在身边一个身着胄甲的人朝她发出了“嘘”的声音,继续方才不耐烦的语气,对宫濯清冷声道:“你以为到营广就安全了?姜乐康身边被南与歌的干儿子放了多少眼线?!我正愁去哪找你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宫濯清似是毫无畏惧,只低着头生硬地冷嘲。
“圣上驾崩原因不明!即便我死了,也会有人去查真相!!如今法阵已封,这下面的秘密早晚会被知晓!”
胄甲男人笑开:“宫大人!你不知道如今贵为皇后,哦-不-,应该说贵为太后的是我三妹妹晏兰泽吗?!正是因着圣上驾崩,她才能与你好兄弟秦文乐一同拥护她选的皇子即位!你又何必还要阻拦?”
他边说边突然扯住穿过宫濯清手臂的铁锁,一股鲜血瞬时喷出。
可宫濯清竟是连一声呐喊都没发出,他低着头忍受,只有跪在地上的身体不断震颤。
“何况,是你说那孤零零的小皇子是可造之材!我三妹妹如今在众皇子中选了那个最没用的傀儡即位,不也是受宫先生的教诲?!”
晏泰华讥嘲:“只我确实不明白,宫先生封印法阵后明明能跑的,为何不跑?”
宫濯清闭口不言,只发出奋力呼吸的喘气声。
却听井学林问:“是不舍得她?”
他将詹秀环狠狠往祭坛处一推,“那就圆了宫先生心愿,由她给你送终吧!”
也正是因着这么一摔,詹秀环看清宫濯清身上的皮肉里都是被针板压出的血孔,很小很密,却不停淌血。
晏泰华猖狂笑起,用脚尖抬起詹秀环的下巴尖。
“美人儿,可多亏了你!他若走了,今日就是他跟秦文乐给我和井大人送行!”
詹秀环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只将他翘起的腿狠狠一推,差点把他推出个跟头。
她立刻趁机爬去宫濯清面前,脱了衣服想裹住他不断涌血的身体。
可正是手忙脚乱的接触,却让宫濯清束带上栓玉的绳子彻底磨断。
“吧嗒——”
白玉掉落。
瞧见玉佩的晏泰华目色稍有吃惊,走过去用脚尖点着那块染了血的玉,挪到自己跟前。
“呦!这不是井大人献给我的那块?!我随手赠了三妹妹,她竟把这玉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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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作者:宫先生和阿娘真是我最大意难平,写完这几章好几天缓不过来。
对不住大家了,这几章恐怕要废纸巾
推荐一首歌《岸边客》。
这首歌让我很能找到写宫濯清那种温润清雅,霞姿月韵的状态,也很符合阿爹阿娘的爱情。
很好听
第139章 掌上明珠
詹秀环再听不到旁的声音, 只顾着用白色的袖子小心翼翼擦宫濯清脸上的血。
可宫濯清闭着眼,似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一样,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晏泰华狠狠一脚跺在那块玉上。
“喜欢我三妹妹才偷偷让她夜宿集贤院?!若不是晏府的下人告诉我三妹妹总是夜不归宿,我还不知道你竟是她的老师呢!”
闻言, 就连井学林都尤为吃惊。
晏泰华又道:“我知道了, 是爱而不得才因她辞官?才会自暴自弃, 去寻了个妓子逍遥快活?”
听到‘妓子’二字,宫濯清怒提口气,凌厉的“住口——”二字竟跟着喷出两口血。
只那血源源不断,詹秀环用手捧都接不完。
许是看他快不行了,晏泰华朝井学林使了个眼色,就听“叮叮咣咣”的脆响跳到詹秀环脚边。
晏泰华说:“美人儿,趁他还没死, 送他一程!”
詹秀环却恍若未闻。
她努力在将宫濯清身上渗血的位置擦净, 可才擦净又不知哪里的血涌过来,反反复复, 直到身上的白衣都被血染尽。
“咣——”
晏泰华的铁靴狠狠踹了她心窝一脚, 也让她胸口一闷,吐出口血沫子。
只她失了魂似的, 再度爬起,想用自己颤抖的身子去抱住宫濯清。
她知道他痛极了, 他定然痛极了。
她想替他承担那份痛, 替他去死。
可指尖还未碰到他,跟上来的井学林就已抓住了她的头发。
“听见了么?!”井学林另只手掰着她的脸,让她被迫看向自己,“杀了他!杀了宫濯清!否则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詹秀环根本不听,依旧张开手臂想要奋力朝前, 两只手被她紧紧攥着拳头,井学林根本不可能把匕首塞进她手里。
晏泰华见状彻底烦了,又在玉上跺了一脚,白玉碎成两半。
他缓缓走开,从门口护卫高举的刀鞘中抽出利刃。
“嚓——”
刺耳的金属声在这间巨大的密室里回荡不休,宛如恶鬼索命。
这一次井学林真的急了,他两只手狠狠捧住詹秀环染满了血的脸,乞求似的奋力摇晃她。
“快点!否则你也会死!”
谁知,正是因他这样一句话,宫濯清缓缓睁开了眼。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极轻地叫了声“环——”。
也正是爱人的呼唤,让詹秀环已然绝望的眼中重新聚起了光。
身边的井学林满目恨意,却因着近在咫尺的晏泰华已举刀砍伐。
他连忙起身拦了一道,再度眼睁睁瞧着詹秀环爬过去抱住了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她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溢着血的脖间,不断颤抖,不停抽噎。
宫濯清想要安慰,但他没力气了,只很轻很轻地贴着她耳边,由着气音挪了几下嘴唇。
詹秀环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不起。”
可詹秀环什么也说不出,她痛极了,痛极了!
那是灵魂碎裂的痛,是无法承受却必须要忍受的痛。
她不顾一切地吻住他不断溢出血的唇,想要将他的气与血都深埋进自己的身体。
只他真的没力气了,却在气息近乎消散前的一刻稍稍抬起头,深深吻了她的鼻尖。
他急于告诉她,他爱她,只他无力了。
那是詹秀环最后一次感受他给自己带来的温暖与爱意。
那一刻,她终于恨透了自己,恨透了凡尘。
可她不能死。
她知道宫濯清用尽力气唤她的这一声是为了什么。
他这声对不起是因为他食言了,更是因为他迫不得已将她留下,让她继续忍受着无尽的委屈与折磨,只为替他保护住他们的阿如。
詹秀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后来如何将刀刺进他胸口的,只记得两只手被滚烫的血冲刷染透,直到被推出那个黑暗的牢笼,自此将他孤零零地留在了永远不见光明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