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202)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说:“你就不觉得宫大人的案子着实很蹊跷?”

  “怎么说?”

  “方才你也听了,那时与宫大人相交密切的人不在少数,但论朝中地位,文有我外祖父支持,武则倚重你父亲!如今竟因各种巧合让我二人一起去查当年的案子,这就好像——”

  秦星华懂了,点头赞同:“——这感觉我也有!仿佛是借你我道不同,撬动了整个朝堂去寻这个人!这是双管齐下!誓不罢休!”

  “若是这样,这个罪名有或没有,定下何等罪名还有那么重要么?”

  “你是说,一切等太后决断?!”

  郑璟澄对此非常犹豫,因为他到现在都不能肯定太后到底在这里面起了个什么样的作用!

  若是一直想查宫濯清,又为何要这般亲近井家?!

  井学林与晏泰华走得那样近,若太后有旁的心思,井学林又岂会为她效力这么多年?!

  更何况,营广的那座金库可记载的是井学林与晏家的共同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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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眼泪!收!

  第140章 何其有幸

  旭日初升。

  一抹金灿灿的暖光照进高高的宫墙, 宫女采露的清脆铃音悄悄传入寿康殿的粉墙金瓦中。

  一夜灯火长明。

  半夜从大理寺赶回的几个內宦将詹秀环的证词完完整整报给了闭目靠在髹金雕凤椅上的晏兰泽。

  随着最后一人的话音落下,空荡冷清的大殿内终于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站在晏兰泽身边的苗福海虽一副低眉顺目,可脸上所现哀痛却是十分厚重。

  他几次小心翼翼观察晏兰泽的表情,直到这种极度异常的静默持续了一个时辰, 确认晏兰泽不会有话再问, 他才朝那几个內宦使了眼色, 将人屏退。

  日头逐渐高升。

  往日这个时辰,太后定是要饮美容养颜的甘兰露的,这个习惯从她坐上贵妃的宝座一直延续至今,将近三十年,一日未断。

  可今日不知怎得了,寿康殿的大门紧闭,晏兰泽早膳未进, 更别提温了四五次的甘兰露了。

  原本被召见的几名大臣在殿外等了一个上午, 也因此陷入极度迷茫的议论中。

  直到过了晌午,看着一道道送至门前的精致午膳又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 跑去门前大声高呼关怀太后凤体。

  谁知这浑厚的声音才传开,寿康殿沉重的大门就被拉开。

  苗福海从内仓惶跑出, 伴着他急切的尖细声音:“快!去太医署寻御医!太后呕血了!”

  不多时,偌大的泰康殿涌来了太医署的一半御医, 原本的沉寂彻底陷入无止境的混乱。

  到处都有臣公议论井府与晏府岌岌可危的事。

  松经年得以将太后昏迷不醒的消息报到袁天赫那已是三日后, 这期间泰康殿内内外外被重兵把守,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更进不去。

  就在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在泰康殿时,宫外的秦星华却突然带着肃威军把井府包围了,理由是井学林贴身近侍庚金涉嫌谋害詹氏, 家奴犯罪,罪坐家主,井府上下都要接受京兆府急审。

  为了避嫌,郑璟澄并未参与,但井府上下涉及两位官员,所以皇上特意派了都察院的另外几名御史一同协理。

  大理寺的东侧场院外,郑璟澄又给住在厢舍的詹晏如送了弘州刚从郑府取来的汤食补品,都是她爱吃的,还有她让小厮去买给阿娘的。

  一连几日,詹晏如已瘦了三圈,因为自堂审那日之后,詹秀环的状态始终不好,整日神思恍惚。

  才哄了詹秀环睡下,詹晏如这才蹑手蹑脚掩门出来,也一头扎进这几日忙前忙后的郑璟澄怀里。

  几日都未睡过一顿好觉,她此时惫极了。

  可眼下她根本不敢睡,因为井府正被都察院彻查,阿娘还并未脱离与井家的关系。

  但郑璟澄的怀里很软,很暖,被他紧紧抱着能获取短暂的怡然。

  她喜欢他身上的甘松香,提神的香粉此刻却成了安眠的药剂,让她心安到站着都能睡着。

  郑璟澄心疼坏了,将她裹紧在自己的厚氅里。本想劝她回去休整,却也知道这根本是徒劳。

  詹秀环是重犯,如今离不开大理寺。没带镣铐住在证人住的厢舍就已是大理寺上上下下看郑璟澄薄面的格外开恩。

  所以他知道詹晏如不可能走,除非一切尘埃落定。

  为了避嫌,宫濯清的案子不能再由郑璟澄负责,而是全权交由了秦星华与大理寺卿周穆。

  这些日,郑璟澄陪詹晏如前前后后找了这两人很多趟,也因此得到了很好的消息——待秦星华审问过井府的主仆,便可借庚金谋害詹秀环一事,按照【大曌律】中的义绝之制,由三司判定詹秀环义绝而去,从此脱离井家。

  “咚——咚——咚——”

  更鼓声忽然敲响,雄浑的鼓音像滚滚天雷,还是让睡得尚浅的詹晏如身子一抖。

  她即便被郑璟澄捂住耳朵却还是醒了,像只毫不餍足的小兽,又把脸往郑璟澄怀里钻了钻。

  “要不去我公舍歇一会?”郑璟澄轻声问,“我在这守着?”

  可詹晏如却摇摇头,声音还带着未完全苏醒的囔囔鼻音。

  “我不放心。”

  “至少是个好的开端,岳母不至于再受井府牵连。”郑璟澄温声安慰,“至于其他罪名,也不是没办法削减。”

  詹晏如没吭声,只把脑袋仰起来看着他,满目含情。

  “弘州后来告诉我,是夫君把阿娘救下的。”

  “是岳母苦尽甘来,命不该绝。”

  詹晏如笑起,垫脚在他唇上深深印下一吻,“谢谢夫君。”

  “我要谢谢岳父岳母才对。”

  提及父亲母亲的所作所为,詹晏如的心却再次揪紧,那恐怕是一生都不会愈合的伤口了。

  “我曾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可回头再看,我何其有幸,能有这么多人用生命爱着我。”

  她眼里又迷了泪水,重新扎进那个始终温热且安全的怀抱。

  “书斋这段时日赚了些银子,加之我嫁进邵府每月所得的月奉,补上出嫁后井大人给的嫁妆应是不难。”

  “夫人倒不必因此烦忧,这些我可以替你补上。”

  但她摇头。

  “我本就不是井家人,不想再用井平宁这个身份,自然也想与井家划分清晰,哪能让你——”

  郑璟澄眉心登时一紧,心下

  忐忑。

  “——这几日我已去礼部问过乔大人,夫人的身份虽然麻烦了些,但待宫大人的案子结束,重走仪程也不是不可。皇上和太后那,我去说!”

  听他语气中的急迫,詹晏如笑笑。

  “夫君该知道,我不能抛下阿娘。”

  “我知道,我知道。此前说在北洋湖边置宅子不是假的…若是岳母嫌入冬寒潮,我就再选旁的地方,终归不会亏待了岳母。”

  可詹晏如知道阿娘不想留在京中。

  这里到处都能听到宫濯清的故事,也到处都有人知道她曾是井学林从娼门带回的妾。这样的污点只会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反复在痛苦中挣扎。

  所以詹晏如还是想带阿娘离开,去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去个可以彻底忘掉沉重的地方,去那个四季如夏,处处阳光的偲丘。

  但她知道郑璟澄不会同意她离开。

  所以,她还是不打算告诉他了。

  “夫君近来辛劳,这事便等到之后再说吧。”

  她这么说反倒让郑璟澄心下不安更甚。

  不论是礼部的仪程还是皇上太后那的游说,对他们目下的境遇来讲都是难上加难。

  但他以为前路再难,至少两人是同心的。

  如今来看,詹晏如却仿佛还有别的心思。

  他最怕的不是礼仪规制的束缚,而是她不愿。

  也唯有那是无法扭转的,即便他如何努力。

  久违的亲近很难得,却还是被匆匆赶来的秦星华破坏了。他虽已在远处等了半晌,却还是轻咳了几声打断二人温存。

  “别腻味了吧——”

  老远传来的声音让詹晏如碍着礼数,匆匆脱离郑璟澄的暖怀。

  郑璟澄又恢复以往肃然,只问:“井府上下审完了?”

  “完了。”秦星华走近前,对詹晏如微微颔首。

  这些日再见詹氏,他倒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冷着脸,反而柔和了几分。

  只这柔和在郑璟澄眼里就是非常的不得体,他当即往詹晏如身前挪了半步,挡住秦星华视线。

  这人可真是…

  秦星华一收柔和,撇了撇嘴继续道:“井学林听说证人全部交代了,这些日也没再吵嚷着要见太后。”

  郑璟澄点头,“庚金呢?”

  “受不住酷刑也招了,与证人所说无异。”

  “还交代了当年井学林授意罢免太仓署诸多官员的恶行,还有份太仓署罢免官员的名单。我已经派人去流放地带人回来,运气好兴许还能有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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