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半个下午,许清和都窝在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游走。
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却始终没勇气落笔的句子,此刻像找到了出口的水流,一泻而出。
赌气也好,证明也好。
曾经她想当然的以为父母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和儿女心连心。现在懂了,哪怕是父母,也是自私的。他们有自己的思量,有自己的偏爱。
剥开许家的身份她还剩什么?只能靠自己争取。
推荐信、成绩单、申请书一并发送的那一刻,窗外暮色四合。
*
秦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双手还在做别的事。
今天是许清和的毕业典礼。
她穿着一条黑色斜肩的长款礼服裙,上面镶着低调的水钻,鱼尾的款式,直白地勾勒出属于女人的身材曲线。在小腿的部位,收紧的地方又散开,拼接了一段欧根纱的裙摆,衬出一双穿着尖头鞋的脚格外玲珑纤细。
上一次她穿得这么隆重,还是为籍县雨灾捐款的慈善晚宴。
当时秦锋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也是纱织的,她一提,裙摆轻柔地抚过男人破旧的西装裤。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那条蹲在泥地里的野狗,第一次抬头望见月亮,从此便痴心妄想,日日夜夜追逐那团够不着的光。
如今这一段裙摆很小,只能堪堪扫过她面前的那一寸。但也所幸,如今,他能亲手为她碰上她裙子的拉链——
拉链拉开的时候,她背对着他,脊背的弧度像一弯月。他低下头,从她颈后的脊骨吻起,一节一节往下。她的手撑着墙,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差点又要了她一次。
但许清和把他的手拍开,声音带着事后的软,又带着点娇嗔的恼:“这个可不能弄脏了呀!”
秦锋脱口而出:“又不是没弄脏过,还能洗。”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堪。那些弄脏的小衣、弄脏的裙子、弄脏的床单——他想洗的,何止是这些布料。
他想把那些滚烫的、失控的、不能见光的瞬间,都洗得干干净净,假装自己没做过那些梦。可他偏偏又舍不得,一件一件收着,像狗把骨头埋进土里,半夜偷偷刨出来,舔了又舔。
许清和似乎是没有听懂他话里阴暗的意思,也所幸她不懂,只推他一把:“这个又不一样,一会儿要穿给别人都看到的呀。”
哦,别人。
是了。她穿着这条裙子的时候,他只配在外面等。
秦锋垂下眼,没再说话。拉链拉到顶端,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那些荒唐的痕留。镜子里的许清和端庄得体,谁也看不出一个小时前,这具身体被他怎样压在墙上,发出怎样的声音。
她转身冲他笑了笑,拎起裙摆,踩着那双玲珑纤细的鞋,率先往外走。
秦锋又想起那天在籍县,她穿那条纱裙,裙摆从他腿上拂过的时候,他心里冒出过的念头——
要是能离她近一点就好了。
现在他离她够近了,近到能亲手给她拉上拉链,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开始混着他自己的气息。
那条野狗终于追到了月亮。可月亮从来不属于它。它只是被允许,在这一小段距离里,短暂地,被照亮。
车停在学校门口,秦锋说:“去吧,”然后他在许清和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还在老位子等你。”
路灯昏黄的光从挡风玻璃斜斜打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亮的那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暗的那半边,隐去所有情绪,什么都看不清。
这一刻的宁静、安稳、易逝,忽然冲破了一切。
许清和就那样拽了秦锋一把,拽住他要撤开的胳膊,拽住他要缩回去的手,拽住他那点小心翼翼的、不敢往前多走一步的克制。
“你跟我一起吧,”她说,“来参加我的毕业晚会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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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一会儿零点
本来这本很重点的一个方面是关于母女关系,但我好像没有把握太好,前期为了多说男主,也没敢展开太多其他的枝枝蔓蔓,先这样8
第31章 酝酿/分开
秦锋愣了一下, 眉心开始突突地跳。
“我去?”他分不清是心脏的声音更大还是说话的声音更大,“不太合适吧,你们都是同学。”
许清和摇摇头。固执地, 把那条界线往前推了一寸。
“没什么不合适呀, 这是晚会, 又不是上课, ”她说,“我听说, 今晚有人带家人、有人带外校的男女朋友、或者是兄弟姐妹。不是同学又有什么关系。”
她避开了秦锋的身份,只是拽住他的胳膊不撒手。男人还是僵在那里,没有动作的意思。
许清和咬了咬唇, 换了个方式挽留:“最近你也知道我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传得很快,大家肯定都……”
她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秦锋不可能忍心她受委屈, 所有的克制都不重要了, 打碎也没关系了。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好。”
校园里的树高大而繁密,将夏夜燥热的气息都隔绝吹散。从停车场走到讲堂宴会厅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两个人并着肩, 在一片又一片青春洋溢的笑声中, 靠得越来越近。
这是许清和第一次和某个男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连聚光灯下的黄屹都禁不住把目光投过来。
——毕业典礼的时候,学校不出意外地邀请了黄屹。京魏大学以金融商科见长,凰湖资本又是应届毕业生挤破头想进的地方,他的到来理所当然。大部分学生都对此期待已久:为了看他那张脸, 为了能说上几句话,为了那个“万一被看上”的梦。
可此刻,黄屹的目光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许清和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裙, 脖颈间的珠宝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而走在她身侧的男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比这间宴会厅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加夺目。那种夺目绝不是靠那套许清和给他的定制西装撑出来的。
是西装裹不住的东西。
议论声四起。
“那是谁?许大小姐的男朋友?”
“没听她说过啊,估计也就是个跟着一块儿的呗。”
“有点眼熟啊,是之前视频那个吧?滑雪运动员的儿子。”
“我去!他本人比视频里还……”
后半句没说完,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锋和许清和两个人没有并没有挽着手,但那种不言不语的默契,比牵手更让人移不开眼。他一直站在她半步之后,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近到没人能忽略他的存在,又远到从不妨碍她和任何人交流。
那些原本想凑过来和许清和说话的人,走近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先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那身西装包裹下的腰线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大而有力,让人忍不住去想,那双手握过什么、碰过什么、做过什么。
对这些目光,秦锋似乎毫无察觉。他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替许清和挡一下不小心撞过来的人,偶尔在她说话时
微微侧耳,像有根无形的绳子拴着他似的,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那些目光,许清和却注意到了,交谈的间隙,她很想问问秦锋:“站在这里,跟着我,穿着我给你的衣服,被我的同学们从头看到脚,什么感觉?”
但她没问,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一回头,秦锋立刻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低头,凑近了一点:“怎么了?”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许清和冲他笑了笑,摇摇头,又转回去。
道别、过问前程、或者只是闲谈。场面热开以后,许清和跟话剧团的几个朋友簇在一起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有人提议一块儿拍个合照,自然而然,指了指许清和身后那个男人身上:“让他来行不行?”
顺着人们手指的方向,许清和恍然地“喔”了一声,回身两步碰了碰秦锋的胳膊,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他手里,仰头问他:“好不好呀,给我们拍个照?”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和朋友们笑闹的余韵,几根手指在男人的掌心里,软乎乎地问他。
换来身后几声艳羡又暧昧的笑:“哇哦!他俩好配!”
秦锋不自在地压了压唇角,拿起许清和的手机,有些生疏地滑到相机拍摄页面,刚刚才对好取景框,突然感觉有人撞了他胳膊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谁,对面那群话剧团的学生们已经响起一阵惊呼——
“救命啊,居然是黄屹!”
“天呐,这就是boss直聘吗!”
当着这些兴奋的同学,许清和没好直接给黄屹撂脸,她只皱了皱眉,往旁边站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