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_薯片半包【完结】(47)

  黄屹一手斜插在兜里,一手端着自己的手机,挑了挑眉,颇为闲散地说:“最近在练习摄影,拍个群像试试手。”

  “哇,黄总太谦虚了!”

  “天呢,能不能用个美颜呢?”

  “黄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合照呀?”

  刚才那些还留恋而艳羡的目光,现在又一股脑黏去黄屹身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全围着他转。

  秦锋被挤在一边。

  那个刚才随手一指让他拍照的女孩,现在正踮着脚往黄屹跟前凑。另一个男生掏出手机,热情地递给黄屹,说自己的手机有广角镜头。还有人已经在组织站位了,“黄总站中间吧!”“那必须的啊,我也是跟大企业家合照过的人了!”

  许清和被莫名推到了黄屹旁边。她刚要撤步,黄屹就特别自然地伸胳膊拉了她一把。

  咔嚓咔嚓。

  单反相机的快门声不断响起,几位典礼上官方的摄影师都随着黄屹的脚步走过来,半蹲在他们一行人前面,专业地记录下这里的热闹。

  年份的钟摆走了一轮,什么变了,可什么却又没变。宴会厅盛大的灯光,再一次将“体面”和“影子”,强行划分出界限。

  典礼结束以后。

  秦锋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清和身后,比往常靠得都要紧、都要近。

  “回哪儿?”上车以后他问。

  许清和把下巴搭在安全带上,闭着眼,带点酒后的微醺。半晌,她说:“不知道,开远一点吧。”

  秦锋握着方向盘,没动。

  “我开到哪儿,你去哪儿?”

  许清和睁开眼偏过头看他,弯起嘴角,娇憨地点点头:“嗯。”

  ——那就往北去,往山里去,开到汽油烧光,开到无人能追。

  但很快,秦锋就把这个念头掐死在喉咙里,划了划导航,发动了车。

  京城三面环山,油门踩下去,没多久,路就越来越窄、灯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车灯切开的一小片黑暗。

  秦锋把车停在一片野坡边上,熄了火。四下只剩虫鸣,和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

  他转头把手臂搭上副驾驶的位子,目光黑沉沉地看着许清和:“到了,下去走走?”

  许清和没动,先是把头枕在他伸过来的胳膊上,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黏黏糊糊,像化不开的糖水。

  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看不够,索性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其实哪儿都不想去。”

  秦锋垂眼,只能看见她的发顶,然后他抬起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按了按。

  天很高,地很阔。

  然而这一方窄窄的车厢,却像容不下两份心跳。

  有些话憋了一路,又或者是更久,但现在,终于是憋不住了。

  许清和又往秦锋怀里拱了拱,用很小的声音说:“秦锋,我可能得走了。”

  走。

  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夜里,在许清和自己的车里,这个寓意为何,不言自明。

  秦锋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玻璃上,又透过厚厚的防窥膜,看向虚空的黑暗。

  许清和的气息已经开始不稳,带着明显的颤抖。

  “留在这儿……我没办法面对他们。我爸妈,还有那个弟弟。”

  “他们不给我个明确的位子,就熬着我、耗着我。”

  “等我熬不住也耗不住,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跟黄屹结婚,迟早的事。”

  “出去避一避,对谁都是个缓冲,也对谁……都能有个好交代的理由。”

  秦锋就那么听着。每一句话他都能理解,甚至太能理解。只是不知道他该如何回应。

  等到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他才勉强张口,声音已经很沙哑:“好。准备什么时候走?去哪里?”

  许清和没答。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塌下去的背上。

  第一次在服务区见秦锋的时候,他刚打完架,在暴雨中像个搏杀完的野兽。那时候她想,这一定是她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人。

  而如今,那样的生命力仿佛被抽走,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相思,在空气里缠绕,无处安放。

  许清和把目光挪开,忽然说起别的:“其实我想过带你一起走。毕竟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了句,“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信赖的人。”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但毕竟你父亲还……”

  秦锋听也没听完,就打断她:“你有你的计划,不用考虑我。”

  这几个字像一双手,把她不知该怎样解释的嘴轻轻捂住。

  “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所以我没法给你那种……”

  等到话终于出口,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那么快,那么急,像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水,一瞬间爬满了许清和的脸颊。

  她没擦,就那么任由它们流着,带着浓重的哭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没法给你那种,正常的恋爱关系。”

  秦锋闭了闭眼睛,眼皮底下,是翻涌的、几乎压不住的占有欲。但他没有动,没有让它们出来。平静地应她:“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然后他又像是后悔了一样,倏忽睁开眼,看向许清和,对她说:“至于我么,就当个哄你的玩意儿,我有这个自觉。”

  说完以后,就盯着她。

  秦锋甚至希望她生气。希望她扇他一巴掌,骂他一句,然后推开车门把他扔在这荒郊野岭。这样他就可以反反复复咀嚼这个瞬间,在日后的无数个黑夜里,让这一幕一遍遍凌迟自己,让他始终记得她不顾一切离开的果断。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许清和伸出手,抚上了他英挺的侧脸,拇指轻缓地,摩挲了两下:“秦锋,你没必要这么说自己。”

  她手掌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他脸颊的皮肤里,又凉又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阶级、地位、阅历、财富铸成的永远跨不过去鸿沟。即使再不看、不想,它也就在那儿,黑黢黢地横着,比车窗外那片野山谷还要深。

  现在在一起又怎样?日后分开也是注定的。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甚至让许清和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最初失控的瞬间。

  是他短了一截的西装吗?是他鞋底印上她纱裙的泥土吗?是他递来的那串佛珠吗?是他第一次抱起她的样子吗?是那方砖瓦房里落满星星的床吗?

  直到很久以后,许清和才明白,那不只是某一个瞬间。

  他就是他。她心动的,是他全部的样子。

  她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前,蹭了蹭,如忏悔一般低声说:“是我不好,是我最初不该……不该招惹你,跟你有资助以外的联系,让我们之间变成……”

  话没有说完。

  秦锋有些失控地掌住了她的脖子,用一种不容抗拒地力道令她被迫和自己对视。

  他的虎口卡在她喉管两侧,拇指压着她跳动的脉搏,细细的、软软的,在他指腹下一突一突,他没用力。

  但是他多想让她知道,他可以用力。

  然后他俯身吻住她,一下、又一下,从轻轻的触碰,到细细的研磨,再到疯狂的掠夺。

  她唇里有酒的甜香,有淡淡的薄荷。后来,开始有咸咸的泪水,他特别不喜欢这种味道。

  从吻,又慢慢变成咬。

  从唇角咬到唇珠,从唇珠咬到舌尖,她的舌尖烫烫的,虽然这烫烫的地方说了那么多冰凉的话,他真想把她咬掉。

  秦锋根本不想听她接下来说的话。

  他们之间,变成什么?

  没必要。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喘,带着狠,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受得了……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受得了,有什么事情,我都担得住。”

  两个人抱在一起,泪水无声的流。胸口抵着胸口,心跳撞着心跳,最后一次用尽全力感受对方的体温。

  后来秦锋自嘲地想,当时哭早了啊,更狠心的事儿她都做得出来。那时候,他的泪反而流不出来了。

  第32章 分手/谁要先走

  瑞典那边的学校九月份才开学, 就算加上新生周、搬家布置的时间,许清和八月中启程也是绰绰有余。

  彻底把京城的事情理完,到收拾好惠城的东西, 也不过是七月初而已。

  中间这一个多月, 忽然就空了下来。像一间搬光了家具的屋子, 四面墙还在, 却不知道往哪儿能坐坐。

  对于她毕业以后要怎么办,洪昕没问过, 许清和也没说。

  许清和有时候躺在床上想,她妈妈到底在想什么?是懒得管了,注意力全在那个小的身上, 还是憋着劲儿,等她一露头就摁死?她想不明白。

  至于秦锋,许清和没主动联系他,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彻底道别。

  到快七月末的时候, 是秦锋率先挨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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