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_薯片半包【完结】(49)

  这间刚才还明亮奢华的房间,忽然变成一座牢笼。这下她看清了——

  四面镜子里全是她,逃不掉的她。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又硬撑着声调:“菲菲姐,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你跟黄屹?”

  “对,我不想看你跟他结婚,”钱菲菲承认得非常坦诚,“你的事我后来打听过。你也没想嫁给黄屹,对吧?那我就帮你。”

  许清和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头发紧:“你告诉我这些,已经是帮我了,”她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其他的,我自己能处理。再说我本来就打算走了。”

  “现在。”

  钱菲菲的声音忽然拔高,刺进她耳朵里。

  “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许清和一愣。

  “你以为周末你逃得掉?”钱菲菲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急还是怕,“他们准备到什么份儿上了你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深吸一口气。

  “菲菲姐,我会——”

  “清和,按我说——”

  “你先说吧。”许清和一下子就让步了。这个人刚刚救了她,不管是为了什么,她欠钱菲菲的。

  钱菲菲也不推辞,带着枉然的担心:“你走得急,钱如果有不好动的,我能帮你干净地转出去。怎么走,我也可以安排。这件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许清和闭上眼。

  “好。”

  最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加了一句:“祝你跟黄屹——终成眷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钱菲菲一声极轻的笑,惨淡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得了。”

  只在商场里停了半个晚上的功夫,天上忽然下了暴雨。

  许清和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来不及躲雨的人疾步四散。雨水顺着豪华商业体的玻璃幕墙往下淌,把整座城市都冲得模糊。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此时此刻。

  一样的暴雨,一样的狼狈,一样的被推到某个路口,不得不做出选择。

  那时候她隔着车窗,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脊背却挺得笔直。

  现在她要走了,老天又送来一场雨。

  来得真是时候,像是要替她洗去什么。

  是贪吗?贪他那点野,贪那点暖,贪他看她时的眼神。

  是嗔吗?嗔父母算计,嗔命运戏耍,嗔自己无能无力。

  是痴吗?痴心妄想过不该想的,痴迷留恋过留不住的。

  许清和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

  凉,透心凉,可掌心清清爽爽的。

  再次面对大雨,她站在这道分界线上,忽然觉得轻了。

  这一年所有的贪嗔痴,都让这场雨带走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

  挺好。

  她往雨里迈了一步。

  有一辆纯黑的迈巴赫停在那里,仿佛就是为她而来。

  *

  周末的时候,秦锋正在车行。

  暴雨连下了好几日。

  其实就是夏天寻常那种雨,比去年这时候的雨灾小多了。可这雨就是让人心里发堵,堵得他不断想起去年此时的种种,堵得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十二天了。从那天在许清和的办公室分别到现在,整整十二天。

  他当初绞尽脑汁才想出“还车”那个理由。现在话说尽了,钱结清了,关系也到头了。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往她跟前凑。

  其实车证还在他这儿,当初写的期限是五年。他能自由进出集团,甚至她的公寓。

  可他只敢在一个晚上开过去一次。

  远远停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到灯灭了,看到窗帘拉上,看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看着,愣愣地发呆。

  “赶紧回吧,”齐彦冲他喊,“这么大雨,也没活了。”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嘈杂起来。

  几个人冲进车行,领头那个秦锋眼熟——进出集团时见过,是煦宏的安保队长。

  那人带着股来势汹汹地蛮劲儿,上来就要揪他领子,秦锋侧身躲开,却躲不过对方劈头盖脸那句:“你把许清和小姐藏哪儿了?!”

  他应该动手——这孙子简直是不要命。可“许清和”那三个字一进耳朵,秦锋浑身的气就泄了一半。

  他只是皱了皱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齐彦赶紧凑过来递烟,好声好气地拦。

  那凶神恶煞的人叼着烟冷哼一声,吞云吐雾间,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今天集团有大事,许小姐人没了。谁知道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跑了?”

  说完,意有所指一般故意朝着秦锋的方向掸了掸烟灰。

  只不过火星子落在雨里,一下就没了。

  齐彦挡在秦锋前头,这小伙子疯起来可是野得不行,怕是真要跟对面干起架来。齐彦正了正神色,冲那煦宏集团的人说:“兄弟,您可是找错了。秦锋这几天都在我这车行,连吃睡都在后头的板房里。您不信,我大可以调出监控。”

  再后头的话,秦锋听不下去了。

  他已经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冲进雨里。

  发动机轰鸣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可一遍一遍,全是忙音。

  他把车开得像疯了一样。

  冲到许清和的公寓楼下,淋着雨站在那里,一遍一遍拨那个不会再接的号码。拨到手机没电,拨到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雨从头浇到脚,浇得他浑身湿透,站在那盏再也不会亮起的窗户下面。

  那一夜他想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快得像是下一秒她就会回来。慢得像他这辈子都等不到她。

  秦锋不知道自己在雨里站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一点。他依旧木然地站在那儿,浑身湿透,手指已经冻得发僵。

  然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那个女孩,许清和的闺蜜。叫什么来着——他不知道,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冲上去,挡在她面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许清和去哪儿了?”

  颜之玉被秦锋吓了一跳。

  男人眼眶通红,容色癫狂,浑身湿透,狼狈得不像话。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的搬运工摆摆手,把人支开。

  “呃,”颜之玉往角落里挪了挪,“你先冷静冷静?”

  她也想劝他,可是……

  最终颜之玉只是叹了口气,垂下眼:“清和这两天就走,不从惠城走,”她顿了顿,“你不用想着送她,也别多问了。”

  秦锋站在原地,像没听懂。

  “已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有刀子刮过,“走了?”

  颜之玉没抬头,不敢直视男人疯痴的眉目。

  “走了。”

  秦锋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又张了张嘴,挤出来的还是那两个字:“已经?”

  “已经走了。”

  他像是在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嚼得自己满嘴是血。

  颜之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不忍心,可她也帮不了他。

  她只好往后退了一步,冲秦锋说:“我还要帮清和寄行李,那边的邮政还等着我。”

  末了,她礼貌性地补了一句:“缓一缓……都会过去的。”

  秦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后来他又去了煦宏集团的大堂,陈岚看见他,也说了同样的话:“都会过去的。”

  他问不出许清和到底去了哪里,问不出她的打算,问不出她为什么离开得这么突然,问不出任何一句他想知道的。

  哪怕只是想听一句“她已经平安落地了”,都成了奢望。

  颜之玉站在原处,看着秦锋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瘦了。她想。比曾经高大壮实的模样瘦了一大圈。

  可是过了一会儿,颜之玉突然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许清和走得急,电话里交代她收拾东西:“之玉,别的都随你整理打包,有一件,一定帮我装好。”

  “在我床头柜第二层,”许清和当时说,“有一条檀木手串,你放在首饰袋里,搁在打包袋的最上头。拜托拜托!”

  在许清和卧室里看到那手串的时候,颜之玉还纳闷,这种“破烂”也值得专门交代?

  ——那手串木质发旧,刻痕斑驳,搁在许清和那一堆细软里,粗/大得刺眼。

  颜之玉回头望了一眼秦锋消失的方向。

  她终于知道,这个手串是谁的了。

  当时她还想,这东西真是简陋得让人觉得心酸。

  现在意识到,一捧掏出肺腑的真心,哪里会简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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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这两位是真的担得上“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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