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甚爱玉腰_棠梦生【完结】(112)

  不消片刻功夫,就看见一个身着青绿锦缎宫服的肥大身影小跑过来。

  “陛下。”王振俯首。

  新帝吩咐道:“传朕旨意,镇北侯世子夫人薛氏,温柔贤淑,持家有道,着特追封其为二品郡夫人,追谥号贞敏。”

  王振跪地接旨。

  谢凭亦撩袍跪下,“微臣替亡妻,多谢陛下。”

  新帝勾了勾唇角,手掌已经先一步探到了谢凭的面前,将他给搀了起来,“大表兄真是的,朕才说过,今日咱们只论亲情,不谈君臣尊卑。”

  谢凭从善如流:“是,臣知罪。”

  新帝容色微敛,看向了一旁的谢凭:“大表兄坐吧。”

  谢凭谢过后,坐了下来。

  新帝又说:“大表兄,咱们毕竟是从小的情义,论辈分,你是朕的兄长,朕是你的弟弟。表兄才丧妻,原本朕不该问的,只是小姨母早亡,朕以亲人之名问,这云京玉阙城中,大表兄可有心仪的女子么?”

  话音才落下,新帝便看见面前的男子愣了下,脸色一暗。

  新帝说:“若是有,大表兄不妨说出来与朕知晓,待过些时日,由朕赐婚,替表兄心仪的女子也赐下尊荣。”

  谢凭听完这番话,袖中的手掌却已然是紧握成拳,他想到某道纤如春柳,浓淡相宜的身影。

  记忆仿佛化作一只永不回头的三春燕,南下扬州,跨过地表空间,穿越时间隔阂。

  那时他还在扬州做巡按,扬州风景秀丽,美不胜收,春日扬州花红柳绿,一排排青柳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扬起枝条。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谢凭偶然得闲暇,便带余姚外出踏青。

  小美人手持一把山水画的屏扇,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盈盈含笑的眼睛,看着水中倒影,故意笑问:“哎呀,公子,你是谁人,怎么挡住妾的去路?”

  谢凭无语瞥她一眼,将目光投向水中倒影。

  瞧见她弯弯的眉眼,他却愣住。

  心弦仿佛颤动。

  水中月是天上月,镜中人是我心上人。

  可惜,时机不对。

  本以为能与人长长久久,如今,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新帝还在等待回答,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谢凭的回答。

  久到一直沉默聆听的闻人老太爷,忍不住将手握成拳头,抵在鼻子下边,重重咳嗽了一声。

  谢凭被这道咳嗽声唤醒,他回过神来,对新帝道:“微臣多谢陛下美意,只不过臣妻新丧,臣欲守妻孝,不欲谈及往后之事,还望陛下成全。”

  守妻孝?

  大拇指搓了搓食指上的黑玉戒指,新帝垂下眸子。

  恐怕寻遍满朝文武官员,都找不出一个比大表兄还‘守规矩’的人来吧。

  父与母若亡故,循例当丁忧守孝三年。

  而妻孝,一年即可。

  只不过,这个时代对男子实在过于宽容,肯为亡妻守满妻孝的男子,少之又少。

  新帝食指在石桌上叩了两下,“既如此便罢了,是朕莽撞,表兄与表嫂伉俪情深,令人艳羡。”

  这件事情揭过,君臣三人复谈起了旁的事。

  ————

  是夜。

  新帝才批完了今日奏折,摆驾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外漆黑一片,新帝蹙眉,吩咐道:“叩门。”

  王振哎了一声,连忙上前叩响宫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宫人们看见了新帝的仪驾,连忙跪地请安。

  新帝沉声问:“怎么又不掌灯?”

  为首的宫人回禀说:“回陛下,是......是娘娘她说,早些歇了,外边太亮了,她睡不着。”

  皇帝默了,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进去。

  推开主殿内寝,入目依旧昏暗一片。

  如今是五月份了,农时立夏早就过了。

  温度升高,余姚妊娠已近九月,还有一个月左右,便可生产。

  随着月份增加,她的肚子也鼓了起来,像是往里边塞进了个大西瓜。

  余姚只能侧过去睡觉,即使如此,还是觉得不舒服。

  寝殿里已经被宫人们用特制的香料熏了一遍,驱蚊驱虫,尤其是坤宁宫还靠近宫里边唯一的人造莲花湖。

  伴随着花香与水汽,一旦入了夜,花心里的小虫子们就会从里面钻出来,一叮就在人皮肤上叮出个朱砂痣。

  内殿暖烘烘的,即使打开了所有的碧纱窗都没用,临水的晚风吹进来都是湿热的,一点都不凉爽。

  更兼余姚如今侧睡,快要足月的肚子更加沉重。

  今夜,她一如往日那般,睡在了床榻的万剑,床榻上的帐子被她叫人撤了下去——太热了。

  那些诊断的御医们都向新帝回禀,说什么她身体寒凉,受不得冰鉴乘凉,新帝思虑一番,最后拍案定夺,决定遵照医嘱,还是没让她用冰。

  但新帝又不肯分床而眠,年轻体壮的男人,夜里贴上来,热量可堪比火焰山。

  余姚本就因着暑气难耐,心中郁结。

  哎。

  这还不如跟着谢凭的时候呢。

  至少,谢凭虽然时常管东管西,但他忙啊。

  当着那么大的官,就连床榻上的那点事,都像是行军打仗,有时候作弄醒了她,提起裤子就走。

  便是如此,余姚上一世才能买通了看病调理胎儿的大夫,叫他顺着她的意思说两句,谢凭公务繁忙,知晓了她胎相稳健康泰,也就算了。

  就算在大暑热天里,她吃着冰镇的香瓜葡萄,屋子里摆着两三个大青铜冰鉴,暑天里,她住的屋子好似人间仙境。

  哪里是如今状况可比?

  皇城里的御医一出动就是一整批,人多起来,想买通人?

  买通谁?

  这么多双眼睛呢?

  何况这些人都是专为皇宫贵人服务,直接听命于皇帝。

  余姚时常在梦中想起先帝最后的模样,两只枯瘦干瘪的眼睛就那样盯着她,也许是盯着她身前的太子。

  经历过这一番事,余姚就像是头一次认识太子一般。

  原来初见时,如圭如璋,如琢如磨的端方公子,撕开伪装后,竟会一次又一次惊吓到她。

  想到他竟逼迫先帝身边的人动手,以及他一声轻飘飘,实则狂妄至极的话:“臣恭请陛下殡天。”

  他......

  这样炎热的天气,余姚却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就是个疯狂的畜生,连君父兄弟都敢动手。

  将来难保,不会杀了她。

  想到这,余姚心底不由涌起一股茫然。

  与此同时,她听见身后门被推开的“吱呀”一声。

  有人走近前来,唤了一句:“姚娘。”

  余姚忍不住闭上眼。

  是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093 告密

  余姚始终装作没有听见, 空寂的室内唯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或许还有她的心跳声。

  余姚不敢确定新帝是否听出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在他的跟前......

  很紧张。

  这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情绪, 从前是恨,恨他以富贵皇权相逼,想要她就范。

  如今,却是因着她亲眼见识过了, 他的手段, 实在酷厉狠毒, 而又工于心计。

  她虽两世为人, 但终究生于名门,却长于烟花地, 又囚于后方宅院之中。

  与太子这样每天睁开眼, 就要在朝堂的政治漩涡中心,与那些政客们博弈厮杀的人截然不同。

  女子们本就眼界有限,关久了,眼界会更加狭窄,变得只有眼前一方天地。

  如此,就会变得好拿捏。

  倘若她的人生一直都是如此, 那倒也罢了。

  可她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呐。

  这是上苍多么明显的偏爱, 她怎么偏偏就......重蹈覆辙了呢。

  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杂乱,甚至想到了后面, 她都怀疑自己了。

  或许,她压根就没有重生,她只是在嘉定六年的除夕那夜,于濒死之际,□□在死去, 灵魂在做梦。

  没有重生,没有逃离掉谢凭,也就不会遇见太子了。

  但肚子里,隐约传来强有力的踢动,一下又一下。

  告诉她,肚子里明明确确还有个活人。

  紧跟着,殿内骤然亮堂了起来。

  下一刻,余姚就感觉到背后的位置向下一陷,夏日衣衫仅有如蝉翼那般轻薄,她能感觉到覆盖在肩头的手掌,像是附带着火焰,烫得人心尖都在颤。

  “既然醒了,还装什么睡?”新帝瞅见她起伏的身体曲线,呼吸声里仿佛都带着颤音。

  余姚没回答,下一刻两只大手掌合力,将她给搀了起来,半靠坐在床榻上。

  新帝的手指松松放在她的颈子旁,“问你话呢?难不成真成哑巴了?”

  新帝又旁若无人地抚了抚她的肚子,或许是感受到亲缘的靠近,余姚的肚皮被里面的小东西踢了个凸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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